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站满了人。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天前,他还只是个刚登基的新帝,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摆设。三天后,内务府贪墨案一出,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殿角站着的小禄子,今天也来了。
萧景琰特意把他带在身边,名义上是"贴身伺候笔墨",实际上就是想看看,这小太监还能剧透些什么。
小禄子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笔墨纸砚。他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我就是个背景板,我就是个空气,我就是个托盘架子。】
【今天早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原书里这段剧情我记不太清了……】
萧景琰听见他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里走出一个人。
"臣有本启奏。"
萧景琰抬眼。
说话的是御史台的陈崇,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他是丞相魏渊的人,这一点朝中上下心知肚明。
"讲。"萧景琰道。
陈崇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近日边境流民增多,臣听闻不少流民露宿荒野,食不果腹,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臣恳请陛下,划拨银两二十万两,在边境设立安置坊,收容流民,发放粮食衣物,以安民心。"
他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都红了。
"流民若不安抚,恐生民变。届时边境动荡,外敌趁虚而入,社稷危矣!臣斗胆进言,还请陛下三思!"
话音落下,文官队列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陈御史所言极是!流民之事刻不容缓!"
"陛下仁德,当以百姓为重!"
"二十万两不多,若能安抚流民,实乃社稷之福!"
萧景琰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与此同时,陈崇的心声飘了过来。
【二十万两拨下去,起码十五万两能进我们家族的口袋。安置坊随便搭几间破棚子,粮食用陈米烂谷子充数,死几个流民算什么?】
【借着安置流民的名义,还能悄悄吸纳人手,扩充丞相在边境的势力。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管得了?】
【只要陛下点头,这笔银子就稳了。事后随便找个地方官背锅,说他们执行不力,把罪责一推,万事大吉。】
萧景琰心里冷笑。
好一个"以安民心"。
他扫了一眼殿上那些附和的官员。
有几个和陈崇一样,心里明镜似的,就是来帮腔造势的。
有几个中立官员,被陈崇一番慷慨陈词打动,真心觉得这是惠民良策。
还有几个大将军霍延一派的官员,冷眼旁观,一句话也不说。他们心里在想:【让丞相捞这笔钱吧,捞得越多,将来死得越惨。】
萧景琰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直接驳回?
不行。
陈崇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要是当众驳回,等于说自己不关心百姓死活,还会直接和丞相集团撕破脸。他现在根基不稳,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可要是答应了,二十万两白银就这么白白送出去?
他思索片刻,忽然笑了。
"陈御史所言,甚是有理。"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陈崇更是没想到新帝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中狂喜。
【成了!陛下果然好糊弄!】
萧景琰继续道:"流民之事,确实刻不容缓。朕准奏,划拨银两二十万两,在边境设立安置坊,安抚流民。"
文官队列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丞相魏渊站在队列最前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新帝果然年轻,几句话就哄住了。】
可萧景琰的话还没说完。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儿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崇身上,"陈御史心系百姓,朕心甚慰。这样吧,就由陈御史亲自前往边境,督办此事。"
陈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让我去边境?】
【那我还怎么在京城操作?】
萧景琰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着道:"另外,朕再派两批监察御史,一同前往边境,全程监督银两使用。每隔五日,监察御史需递交一份密折,直接呈送御前,不经过内阁中转。"
殿内瞬间安静了。
陈崇的脸色"唰"地白了。
【密折直呈御前?不经过内阁?】
【那丞相怎么帮忙?魏相根本不知道边境发生了什么!】
【两批监察御史互相监督,我根本没办法动手脚!】
【这……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魏渊站在队列里,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以为新帝只是年轻好糊弄,可这两道补充旨意一下,他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派陈崇去边境督办,看似信任,实则把他调离京城,断了他在朝中的后援。
再派两批监察御史,互相监督,密折直呈御前——这是要把整个过程放在眼皮子底下,一点手脚都做不了。
魏渊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可帝王的旨意已经下了,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可能公开反对"派监察御史监督"这种合情合理的安排。
他只能压下疑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萧景琰扫了一眼殿上众人的表情,心里清楚,这一局,他赢了第一步。
"还有问题吗?"他问。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那就这么定了。陈御史,三日后启程。退朝。"
王德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百官跪拜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陈崇走在最后,脸色铁青。
他经过魏渊身边时,压低声音道:"丞相,这……"
魏渊看了他一眼,眼神阴沉:"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这位新帝,好像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好糊弄。
……
御书房里,萧景琰坐回案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禄子在一旁磨墨,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他心里的弹幕已经炸了。
【高啊!太高了!】
【表面同意,直接派监察死死盯住,让这群奸臣有贪腐的心,没有贪腐的机会!】
【而且把陈崇调去边境,等于把他从丞相身边支开,断了他的后援。一石二鸟!】
【原书里这段剧情好像不是这样的……原书里皇帝直接驳回了陈崇的奏疏,结果被魏渊抓住把柄,说他"不恤民情",闹得满城风雨。】
【这一版剧情怎么变了?】
【难道……皇帝真的变聪明了?】
萧景琰听见他的心声,手里翻着奏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禄子还在心里疯狂感慨:
【不对不对,皇帝要是真的变聪明了,那我的穿越者优势岂不是没了?】
【不行不行,我得继续苟着,不能暴露。】
【万一皇帝发现我能剧透,把我灭口了怎么办?】
【可话说回来,皇帝今天这一手确实漂亮。陈崇那老东西估计回去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哈哈哈哈哈。】
萧景琰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
小禄子立刻低下头,装作认真磨墨的样子,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完了,他看我了。】
【他不会发现我在想什么吧?】
【不可能不可能,我又没说话。】
萧景琰收回目光,继续翻看奏折。
他没有告诉小禄子,他其实什么都听见了。
至少现在不会。
这个小太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知道他原本的命运走向,还知道朝堂上每个人的算计。把他留在身边,等于随身带了一本剧透手册。
但萧景琰不会依赖他。
他需要自己变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剧透,也能在这座皇宫里站稳脚跟。
"墨磨好了。"小禄子轻声道,把墨锭放到案上,迅速退到一旁。
萧景琰拿起朱笔,在一本奏折上批了几个字。
"小禄子。"
"奴才在。"
"去把王德叫来。"
小禄子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景琰低着头,专注地批着奏折,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小禄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一版的皇帝,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他会不会……改变原书的结局?】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想什么呢,我一个穿越者,能苟活到全剧终就谢天谢地了。皇帝的结局关我什么事。】
【只要别把我卷进去就行。】
小禄子走出御书房,长长舒了一口气。
殿内,萧景琰放下朱笔,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知道,魏渊不会善罢甘休。陈崇到了边境,一定会想办法绕过监察御史动手脚。
没关系。
他等着。
他倒要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挨打。
他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