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荒野一片死寂。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尽,风停了,连沙粒都不再滚动。罗皓站在岩堆阴影里,右手缓缓抽出短刀,刀鞘落地无声。
他抬手,三指并拢,在唇前一划。
苏婉指尖微动,玉简轻震,一道极淡的灵纹自她袖口蔓延而出,贴地而行,悄无声息地覆盖前方十丈。火系弟子咬破指尖,将血点在掌心符纸上,猛然拍向地面。轰的一声闷响,主道东侧炸起一团橙红烟尘,浓烟翻滚,遮住半边视线。
弓手搭箭,弓弦拉满,目光锁定西面两盏照明符灯。嗖!两支无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命中灯芯。咔嚓两声脆响,符灯碎裂,光芒熄灭。
五名血影宗弟子正沿主道往回走,忽见烟起、灯灭,顿时一愣。一人喝道:“谁?!”
话音未落,小黑已从侧后方岩缝窜出,快如黑电。它四肢贴地,身形低伏,眨眼间扑至左翼三人背后。利爪撕裂空气,一名弟子右臂当场被掀开皮肉,惨叫未出,喉头已被小黑一口咬断。
罗皓动了。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右臂旧伤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但他不管不顾。瞬移发动——一步消失,再一步已在另一名弟子身后。左手扣住对方后颈,右手短刀横抹,刀刃切入肩胛,灵脉尽断。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软倒在地。
剩下两人背靠背,慌乱拔刀。其中一人刚抬头,额头便中了一记飞石,是弓手出手。他踉跄后退,却被火系弟子一掌推出的火焰逼得跳开。苏婉趁机催动阵纹,地面浮起一层薄雾,阻隔视野。
罗皓第三次瞬移,出现在最后那名高个弟子面前。对方反应不慢,举刀格挡。铛!火星四溅。罗皓手腕一翻,刀刃斜切,削断其持刀手三根手指。那人惨叫,罗皓一脚踹在他胸口,将其撞飞数步,重重砸在界碑基座上。
不到半刻钟,五人皆倒。
有人断臂,有人失声,有人瘫在地上抽搐。他们额头上,全被烙下一道青灰色印记——青岩宗惩戒标记,用特制灵印铁笔刻入皮肉,三日不散。
罗皓收刀入鞘,蹲下身,拎起那个曾踩踏“玄灵”二字的弟子衣领。那人满脸是血,眼神涣散。
“记住。”罗皓声音不高,“下次来的,不必活着回去。”
他松手,转头看向其余四人。他们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没人敢动。
“留口气。”罗皓对苏婉说。
苏婉点头,手中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扫过众人。几人虽重伤,但性命无忧。
“放一个走。”罗皓站起身,望向主道深处。
小队成员互视一眼,明白他的意思——要让消息传出去。
罗皓走向那个伤势最轻的弟子,一脚踢在他腿弯,迫使他跪坐起来。那人抖如筛糠。
“滚。”罗皓冷声道,“带话回去。”
那人挣扎爬起,跌跌撞撞朝主道奔去。没跑出十步,小黑低吼一声,猛然跃出,落在他前方三尺处,獠牙外露,眼中凶光闪烁。
那人吓得几乎跌倒,却不敢回头。
“走!”罗皓喝。
那人这才发足狂奔,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小黑回身,蹭到罗皓脚边,喘着粗气。它体力耗尽,耳朵耷拉下来,但仍强撑站立。
苏婉走过来,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她把玉简收回怀中,低声说:“阵纹耗了不少灵力,我还能撑一次预警。”
罗皓点头:“够了。”
他站在界碑下,望着那人逃走的方向,久久未语。夜风吹动他粗布衣角,腰间麻绳微微晃动。远处,荒林深处传来一声兽吼,旋即又归于寂静。
……
千里之外,血影宗禁地深处。
一座幽暗高塔矗立于断崖之上,塔顶悬浮一盏血灯,灯焰跳动如心跳。塔内,血池翻涌,赤红液体如活物般蠕动。
血影老祖盘坐池心,双目紧闭,周身血气缭绕。忽然,他眉头一皱,眼皮猛地掀开。
一双血瞳睁开,映出虚空中的画面——五名弟子跪伏荒野,额上青岩印记清晰可见;一人狼狈奔逃,口中嘶喊:“罗……罗皓……回来了……”
画面一闪而逝。
血影老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虚空中浮现五道残影——正是那五名弟子临危时的精神波动残留。他指尖一抓,信息涌入脑海。
片刻后,他手掌猛然握紧。
砰!
身周血气炸裂,如雷暴轰鸣。池水冲天而起,又哗然落下。塔壁龟裂,血光四溢。
“罗皓!”他低吼,声音如万鬼哭嚎,“你竟敢动我血影门徒?!”
他霍然起身,血袍猎猎,眸中杀意沸腾。脚步一踏,人已立于塔顶,俯瞰整座宗门。
“此子……留不得。”他寒声道,“必炼为血灵丹,魂魄永镇血河!”
他抬手,欲召传令使,但指尖停在半空。
片刻,他缓缓放下手。
“时机未到。”他沉声自语,“他还未踏入陷阱,不可轻动。”
他转身步入塔内,血灯随之熄灭。整座高塔重归黑暗,唯有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咆哮,震得山石微颤。
……
界碑旁,罗皓仍立于原地。
苏婉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他逃走了,消息会传开。”
罗皓嗯了一声,目光未移。
“血影老祖不会善罢甘休。”她说,“我们该转移了。”
罗皓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怕,就不会回来。”
苏婉抿唇,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向小队。众人已收拾妥当,弓手背上箭囊,火系弟子收起符纸,刀盾手拄着残盾站起。小黑趴在他脚边,呼吸渐稳。
“都听着。”罗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知道了,我们也该动了。”
没人问去哪里,也没人问接下来怎么办。他们经历过太多生死,早已明白——只要跟着罗皓,就有活路。
罗皓仰头望向星空。
北斗偏西,寅时将至。
他知道,血影宗不会再派这种外围弟子来试探了。下一次,必是金丹修士亲临,或是埋伏杀局,或是大军压境。
但他不怕。
他曾孤身闯禁地反杀狼妖,曾在宗门大比中以瞬移碾压天才,也曾在遗迹深处一人对抗七具灵体而不退。
如今他回来了,不是为了躲藏。
是为了清算。
小黑缓缓站起,蹭了蹭他小腿。罗皓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
“走。”他说。
队伍开始移动,沿着主道边缘悄然前行。苏婉走在最后,回望了一眼界碑方向。那五个被废的弟子还躺在荒野中,无人理会。
风吹过焦土,卷起几片碎布。
罗皓走在最前,脚步沉稳。他的右臂仍在隐隐作痛,像有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没管,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柄。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荒野尽头,一条岔路隐没于雾中。
罗皓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左侧那条被车轮压出深痕的小道。
“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