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仍在刮,荒原的夜开始降温。罗皓右脚踩实地面,脚底传来的细微震动告诉他,敌人藏得再深,呼吸也乱了节奏。
他闭着眼,领域如蛛网般铺开十丈,每一粒沙的滚动、每一次心跳的起伏都清晰可辨。小黑趴在他侧后方,喘息粗重,前爪带伤,却仍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块裂岩。苏婉盘坐原地,玉简置于膝上,指尖微颤,警讯阵尚未撤去。刀盾手持盾立于前方,火系弟子掌心蓄着一团暗火,弓手箭在弦上,目光紧锁各处死角。
八名残敌,已倒其二,被小黑拖出坑洞那人还冻在原地,下半身结满寒冰,脸色发青,早已没了气息。另有一人被罗皓反手一击砸晕,此刻正蜷缩在西北岩石后,生死不知。
但剩下四人,仍未放弃。
他们分散藏匿,彼此呼应的频率却越来越低。西南洼地那人换位时踉跄了一下,左腿明显受创;西北高坡的弓手迟迟未动,灵力波动微弱;东北角两人虽仍叫嚣,但声音发虚,显然是在壮胆。最后一名躲在狭道深处的敌人,始终没露头,可罗皓能感觉到——他在等,等一个突围的机会。
不能再耗了。
罗皓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前划了个三角,又指向西南方向。
苏婉立刻会意,指尖在玉简上轻点两下,阵法光幕微微波动,一道极细的青光自她掌心射出,悄然缠绕在刀盾手肩甲之上。这是信号——一旦发动,刀盾手将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罗皓又向弓手打了个手势:三指并拢,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弓手点头,缓缓拉开弓弦,一支铁羽箭悄无声息地搭在弦上,箭尖微偏,不指任何人,却已锁定西南洼地边缘那片阴影。
火系弟子也明白了意图。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火焰猛然暴涨,随即又迅速压缩成拳头大小,藏于袖中。这是诱饵——只要敌人看到火光闪动,必会以为有人脱阵追击。
一切就绪。
罗皓站在原地,不动如松。他知道,真正的破局,不在强攻,而在那一瞬间的错判。
果然,不到半盏茶时间,火系弟子突然从队伍左侧踏出一步,手中火球猛地抛向空中,炸出一团刺目红光。他大喝一声:“我去追!”作势就要冲出。
东北角两名残敌立刻上当,从岩石后探出身子,目光紧盯火光方向。西北高坡的弓手也微微抬头,视线偏移。
就是现在!
罗皓身形一闪,短程瞬移发动——下一瞬,他人已出现在西南洼地边缘,距离那名左腿受伤的敌人不足五步。
那人刚察觉异样,本能地抬匕首格挡,可罗皓的刀比他的反应更快。
刀光如电,自斜上方劈下,直接斩断匕首,余势不减,砍入肩胛。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腿一软跪倒在地。罗皓不给他喘息机会,跨步上前,刀柄猛击后颈,再顺势一刀抹喉。
鲜血喷出,溅在沙土上,迅速被风沙掩埋。
第一人,死。
罗皓收刀,目光一扫,已发现西北高坡那名弓手正欲后撤,显然意识到同伴被杀,局势有变。他没有追击,而是迅速退回原阵,站定原位。
战场再次安静。
但这一次,敌人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了。
“老三死了!”东北角一人失声喊出,声音发抖,“我们撑不住!快撤!”
“别乱!”另一人低吼,“稳住!他们也快不行了!”
可嘴上喊得凶,身体却诚实地往后缩。罗皓冷笑,这些家伙仗着地形熟悉,专挑阴招,真到了生死关头,谁都不想当垫背的。
他转头看向小黑:“还能动吗?”
小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强撑着四肢站起,虽然腹部伤口又渗出血来,但它眼神依旧凶狠,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罗皓点头:“去,逼他出来。”
小黑四肢发力,身形一闪,短程瞬移发动,直扑西北高坡。那名弓手刚爬到半坡,听见动静回头,只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抽出短刀乱砍。小黑不与他硬拼,借着岩石腾跃,从侧面扑击,利爪一挥,将其肩头撕开一道血口。
那人惨叫一声,滚落坡下,再不敢起身。
与此同时,苏婉抓住空档,玉简一抬,指尖划过符纹,一道青光自地面升起,瞬间封锁狭道出口。那名藏身其中的敌人本想趁乱逃窜,却被青光逼回,困在狭窄通道内,进退不得。
罗皓不再犹豫,迈步逼近。
那人见退路被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毒烟弹,欲要掷出。可他手刚扬起,罗皓已瞬移至眼前,刀背猛击手腕,毒烟弹脱手飞出,落在沙地上滋滋冒烟。
罗皓一脚踩碎,冷冷道:“最后一个机会,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语,反手抽出腰间短刃,猛刺罗皓腹部。罗皓侧身避让,刀锋擦过衣角,随即抬腿一踹,将其踢翻在地。他蹲下身,刀尖抵住咽喉,声音低沉:“不说,死。”
那人终于慌了,颤声道:“是……是外围散修自己凑的局,没人主使!我们听说你们从遗迹出来,带着机缘,就想抢一把……真的没人指使!”
罗皓盯着他眼睛,领域感知着他心跳与呼吸——没有说谎。
他站起身,对弓手打了个手势。
弓手会意,抬弓拉弦,一箭射出,正中那人小腿。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腿哀嚎不止。
至此,八名残敌,六人已倒。最后一人还在东北角岩石后躲着,可从刚才的对话已知,此人不过是乌合之众的一员,根本构不成威胁。
罗皓站在战场中央,刀未归鞘,目光扫过四周。风沙渐歇,夕阳彻底沉入裂谷,荒原陷入昏暗。远处地平线一片死寂,再无其他气息靠近。
他没有下令终结残敌,也没有让人放松警惕。
“轮流警戒。”他低声下令,“刀盾手守前,火系弟子居中,弓手盯两侧,苏婉维持阵法,小黑原地休整。”
众人点头,各自归位。刀盾手持盾立于前方,火系弟子掌心重新燃起一团暗火,弓手换了一支箭,箭尖仍锁定东北角岩石。苏婉盘坐不动,玉简置于膝上,指尖微颤,显然灵力几近枯竭。小黑趴伏在三步外,喘息粗重,前爪带伤,却仍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残敌方向。
罗皓站着,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最后一人还活着,东北角的岩石后仍有呼吸声,微弱但持续。他不逃,也不降,像是在等援军,又像是在赌命。
可罗皓不在乎了。
他已找到破局之法——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观察、判断、布局。敌人看似分散,实则各自为战;看似狡猾,实则胆怯。只要抓住一次错判,就能撕开缺口,逐个击破。
而现在,缺口已被撕开。
他站在原地,右脚微微前挪,再次踩实地面。
风卷起沙尘,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