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沙尘,打在脸上像细碎刀片。罗皓右脚前挪的半寸已踩实,地面微颤,领域如无形蛛网铺开十丈,每一丝动静都清晰可感。
残敌八人藏在岩石后,气息断续,有的喘得急,有的屏着呼吸。他们没动,但罗皓知道,这安静撑不了太久。
他不动,不代表敌人会一直等。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东北角一块巨石后突然跃出一人,手中寒光一闪,掷出三枚骨钉,直取苏婉面门。几乎同时,西南洼地沙土翻起,另一人滚身而出,甩手就是一片血影符刃,细如牛毛,贴地疾飞,目标是火系弟子双脚。第三道攻击来自西北高坡——一枚淬毒飞镖划破风声,无声无息射向弓手咽喉。
三面突袭,几乎同发。
罗皓双眼猛然一缩,领域瞬间捕捉到三股灵力波动。他暴喝:“低头!”声音炸裂风沙,短刀出鞘寸许,手腕一抖,刀锋横扫。
叮!叮!叮!
十余枚骨钉被精准击落,火星四溅。他侧身一挡,右臂麻绳震颤,刀背下压,将那枚飞镖拍进沙土。火系弟子反应极快,扑倒在地;弓手拧身避让,箭矢脱手却未伤人;苏婉闭眼瞬间,玉简已在膝上亮起微光。
但攻击不止一轮。
第一波刚过,第二波紧随而至。这次是从地下——三根骨刺破土而出,呈品字形直插小队中央。罗皓脚尖一点,瞬移半步,刀柄猛砸其中一根,将其震断。另两根擦着刀盾手小腿掠过,在地上留下焦黑孔洞,冒出淡淡腥气。
“有毒。”苏婉低声道,指尖迅速在玉简上划过一道符纹,阵法光幕微微泛青,隔绝腐蚀之气。
罗皓眼神冷了下来。这些家伙不再硬拼,改用骚扰战术,分散出手,专挑死角和空档。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消耗,逼他们露破绽。
他目光扫过战场,发现敌人虽散,但攻击节奏有规律——每隔二十息,必有一次合击试探。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人在暗中指挥。
“他们在等。”罗皓低声说,“等我们松懈,等我们追击,然后围杀。”
小黑趴在他侧后方,腹部伤口又渗出血来,但它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低吼。它也察觉了,东南方向那块裂岩后,有个人始终没动,其余七人都在按他的信号行动。
苏婉点头:“不能离阵。他们地形熟,又有掩体,你一旦追出去,剩下的人立刻会被围。”
罗皓没说话,只是把刀缓缓插回腰间,右手搭在麻绳上,指节微曲。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就这么僵着,对方随时可能再来一波更狠的。刚才那几轮攻击已经让他分神三次,领域覆盖虽广,但连续应对突袭,精神损耗极大。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出错。
他闭眼一瞬,再睁时瞳孔深处金芒流转。领域全开,十丈之内,沙粒滚动、呼吸频率、心跳强弱,尽数映入脑海。他开始数——数每个人的呼吸间隔,数他们换位的时间,数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灵力起伏。
终于,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五名残敌看似分散游走,实则每三十息,就会有一人短暂停滞半息,像是在接收指令。而那个点,正好在正南方向的一处塌陷坑洞边缘。
“指挥的人在那里。”罗皓传音给苏婉,“躲在坑底,用传音符调度。”
苏婉指尖微动,玉简轻震,警讯共鸣阵悄然激活。只要有人靠近十丈内,阵法即刻示警。她低声下令,刀盾手与火系弟子缓缓移动,形成三角守位,弓手换了个更稳的姿势,箭尖锁定南侧坑洞。
就在这时,敌人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偷袭,而是佯攻。
东北角两人跳出掩体,大喊着冲上来,手中兵刃舞得虎虎生风。罗皓冷笑,这种程度的冲锋,连小黑都不屑扑击。他站在原地,领域牢牢锁住全场,果然——另外三人趁机从西侧绕行,试图包抄苏婉背后。
但他早有准备。
“动手。”他低喝。
苏婉玉简一抬,警讯阵光芒暴涨,一道青光自地面冲起,直贯西面三人脚下。其中一人躲避不及,双腿瞬间被寒气冻结,踉跄摔倒。另一人回头欲救,却被弓手一箭射中肩头,惨叫着滚进洼地。
南侧坑洞里那人终于慌了。他本想借佯攻引罗皓出击,结果反被识破。他猛地起身,欲退入更深的裂谷,却被小黑盯住。
那畜生强忍伤痛,四肢发力,身形一闪,短程瞬移发动——下一瞬已扑至坑边,獠牙直咬那人小腿。那人惊叫一声,抽出匕首乱刺,小黑皮毛被划出数道血痕,却不松口,硬生生将他拖出坑洞。
苏婉立刻锁定坐标,指尖再划,一道青光落下,将那人下半身冻在原地。他挣扎不得,脸色惨白。
剩余四人见状大乱。有人想冲上来救人,却被罗皓一眼扫中,灵魂攻击轰然压下。那人脑中剧痛,抱着头跪倒在地,口鼻溢血。另三人不敢再动,缩回岩后,彼此呼喊都带着颤音。
战场再次安静下来。
风刮得更烈,沙尘扑面。罗皓站在中央,呼吸平稳,眼神却愈发锐利。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敌人还有四人,藏在不同方位,彼此呼应仍有节奏,显然还没放弃。他们不再贸然出击,而是时而投石问路,时而虚晃一枪,试探他们的体力极限和阵型漏洞。
一次,西北岩石后扔出一块碎石,直奔火系弟子面门。那人本能抬手格挡,罗皓却不动——那是诱招。果然,南侧沙地立刻有动静,一道黑影贴地滑出,手中匕首直刺苏婉后心。
罗皓早有防备,瞬移一步,刀背猛击那人手腕。匕首脱手飞出,插进沙土。他反手一记肘击,将那人砸晕在地。
又一次,东北角传来惨叫,像是有人受伤。刀盾手刚要转头查看,罗皓低喝:“别看。”话音未落,一支毒镖从另一个方向射来,被弓手抬臂挡住。
他们越来越狡猾了。
罗皓退回原位,站定不动。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可若主动出击,一旦离阵,苏婉和伤员立刻暴露。这些家伙就是赌他会忍不住杀人。
他闭眼调息,领域仍在运转。十丈之内,每一寸土地都在他感知之中。他开始重新评估局势——敌人的指挥已被打断,剩下四人各自为战,配合已不如先前紧密。但他们熟悉地形,又擅长隐蔽突袭,强行清剿风险太大。
必须等。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他低声下令:“轮流警戒,其余人闭目调息。保存体力。”
刀盾手点头,持盾立于前方;火系弟子将火焰压缩成拳头大小,藏于掌心;弓手箭在弦上,目光紧盯各处死角。苏婉盘坐不动,玉简置于膝上,指尖轻抚阵纹,面色略显苍白,显然灵力消耗不小。
小黑趴在三步外,喘息粗重,前爪带伤,却仍死死盯着残存敌人方向。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别放松。
罗皓站着,一动不动。
风沙扑打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撑不了太久。要么现在冲上来拼命,要么转身逃走。而一旦有人带头逃跑,整个残局就会彻底崩溃。
他只需要站着。
站着,就是威慑。
远处地平线,夕阳已沉入裂谷之下,荒原被染成暗红色。风更大了,吹得碎布猎猎作响。罗皓右脚微微前挪,再次踩实地面。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结束。
残敌还在躲。
但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乱。
破绽,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