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燎原
第七章 根
永历十六年冬，台湾承天府。
林征站在安平港码头上，面前有二十名斥候队挑选出来的老兵。穿的是同样粗布做的短衣，穿草鞋，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不同的是他们背上背的包袱里有一百两碎银子和一封林征自己写的信。
“信里写了些什么，到地方之后再看吧。”林征说，“现在你要记住三件事情。”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进了山之后先找水。溪水的地方可以住人，有水的地方就可以开垦农田。”
“不要急着打青军。先跟山里的百姓混熟。他们吃什么你们吃什么，他们住什么你们住什么。让他们知道郑家军跟他们是一样的人。”
“第三，”手指停在第三个地方，他接着说，“三个月内所有的根据地都要实现自给自足。粮食不足的时候可以抢夺青军的粮仓，武器不足的时候可以自己炼制。但是有一条铁的规则：不准抢百姓的一粒米。”
二十人一起答应了之后就分散到各自的船只上。会被送到福建，广东沿海不同的地方，然后徒步进山。
等到最后一艘船在安平港的夜晚中看不见之后，林征才转过身来。郑成功站在码头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二十人。”郑成功说，“每人带一百两银子。加上口粮，武器等费用，这一趟下来你就花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可以买到二十个根据地。”林征问，“国姓爷你觉得贵不贵？”
郑成功不答。把册子给林征。这就是林征所写的《建点手册》，从选址，开垦土地到民兵训练，情报网络建设，一共十八条。
“本藩已经读了三次了。”郑成功说，“你写的这些东西，在台湾我也在做。但是台湾是一个岛屿，青军不能过来。山里的就不一样了，青军想要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因此他们需要时间。”林征说，“三个月的时间。给三个月的时间，在安溪第一个点建成之后，我再把手册修改一遍。修改到普通的伍长都能够照着做。”
郑成功望着大海。安平港的灯火倒映在水中，被浪打碎之后又重新拼凑起来。
“给六个月的时间。”他说，“在这半年里，如果福建山里能够站稳三个据点的话，他就把台湾的屯田军的一半调到你的手上。”
“有多少？”
“五千。”郑成功说，“五千屯田军散到山中，每个点上配二百五十人。他们经历过战斗，也种过田，既可以打仗又可以教人。半年之后……”
转身之后看到的就是林征了。
“半年之后，本藩要看到福建山里有八个以上的根据地，每个根据地都能够自给自足，并且每个根据地都能产生一百个民兵。”
林征心里默算了一下。八个点，八百名民兵。加上台湾调来的五千屯田军，总兵力将近六千人。六千人不算多，但是他们所承担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扎根。
林征说，“国姓爷”，八个点建好之后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郑成功到了码头之后，往对岸厦门的方向眺望。夜晚的时候看不清东西，但是知道厦门港里有郑军的水师停泊在那里。
“下一个是让青军不知道山中的人数是多少。派出一千人搜索山中，山中有上万的百姓；派出一万人围剿，山中有百条出路。等到他们跑不动的时候，”
“我们顺势出击。”林征接着说道。
“可以。”郑成功说，“你曾经说过乡下包围府城。”
林征点头之后就转身要走。郑成功把他叫住了。
“林征。”
“在。”
“最后一行写了什么？”
林征想了想。第十八条是最后加上去的，也就是他本人添加的。
“根扎得越深，树长得越高。”
郑成功沉默了片刻。
“好的。”他说，“半年之后，本藩在厦门等你的消息。”
第八章 根须
永历十七年（1663年）春天，福建省安溪县感德镇。
林征站在矿洞口望着山谷中升起的炊烟。三个月前他带着二十人进山，现在感德镇已经住满了七百多户人家。两百多亩新田里种上了番薯，早稻，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田埂。矿洞里有半年的粮食储备，一部分是从青军粮仓抢出来的，另一部分是从山下买来的。
民兵队扩大到了三百人。教他们的是一位独臂的老兵，海澄之战中失去了一条胳膊。所教授的内容非常简单：怎样在山中行走而不发出声响，怎样用柴刀砍断马腿，在夜晚如何辨别方向。
“先生”，民兵队长陈阿福走过来，“永春那边有人来，他们也想搞一个点。”
陈阿福是李卫原来的亲兵，跟着林征从厦门来到安溪，现在是感德镇民兵队的队长。他做事稳，话少，山里人服他。
“永春来的谁？”
“姓郭的猎人。他说永春牛姆林的山比这里还要深，青军也没有进去过。山里有几百个因为迁界而逃难过来的百姓，没有食物只能挖笋度日。”
林征想了想。“给他三十个人，带两百两银子。按手册的规定去做。”
陈阿福走了之后。林征回到矿洞中，将一张福建地图摊开。他在安溪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在永春的地方也画了一个圈，之后往北，往西，往南各画了几条线。
到永历十七年夏，福建山区建成了八个核心根据地。安溪感德镇是第一个，永春牛姆林是第二个，德化戴云山是第三个，大田、漳平、华安、南靖、平和各一个。广东那边，潮州凤凰山、梅州阴那山、惠州罗浮山建了三个。浙江处州、台州、衢州建了三个。台湾本岛中部建了四个屯垦区。
一共有十八个地方。
每个点的标准配置为：
人口在五到两千之间
开垦土地：300-1000亩
民兵：100-300人
脱产兵力：30-50人
粮储：够吃三到六个月
情报站：一个，在方圆五十里以内负责青军的情况
林征每月都会得到各个地方的报告，整理好之后送到厦门去。郑成功很认真地看，有时还会做批注。在一份报告中，林征写到：感德镇本月开垦了120亩地，收番薯3000斤。民兵队训练三天，实弹射击一次。青军安溪县城守军没有出城。
郑成功批注的只有两个字：甚好。
但是林征知道郑成功在看什么。他所关注的是每一个地方能够调动多少兵力，储存多少粮食以及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增援主力部队。
到了永历十七年秋天的时候，各个根据地一共给厦门，台湾运送了大约三万石粮食，并且送出了五千多名士兵。这些士兵并不是新鲜人，在根据地中已经接受过半年以上的民兵训练，参加过小规模的游击战争，对山区作战以及情报搜集等方面都有一定的了解。编入主力部队之后，他们最大的优势并不是战斗力强，而是对当地的地形地貌和人民的生活情况比较了解。
郑成功把他们编成了“山地营”，主要负责在青军控制区进行穿插和侦查。
第九章 铁
永历十七年冬，厦门。
郑成功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放着一张福建地图。从安溪到厦门，永春到同安，德化到福州之间都有红线和红圈。
“八个点。”他说，“每个点出一百个民兵，就是八百人。再加上台湾调来的五千屯田军，厦门，金门原有的部队，在本藩手中可以调动的兵力大约有五万人。”
林征在一旁看着。“五万是主要的。各根据地的民兵，屯田军加在一起大约有两万人左右。全部动员起来的话，可以达到七万左右。”
郑成功在看地图。“七万左右。足够攻打福州了。”
“福州并不着急。”林征问道，“国姓爷你还记得四渡红河的事情吗？”
“记得。你说过三万对四十万。”
“四渡红河的要义并不是以少胜多。”林征说，“调动敌人。青军在福建有多少人？”
“耿继茂在福州，大约有一万人。泉州，漳州各为三千人。其他地方都是绿营，总共不到五千人。”
“两万一。”林征说，“我们有七万人。硬碰硬的话，可以打胜仗，但是伤亡很大。调动他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弧线。由安溪往北，经永春，德化，绕到福州的背后。
“从山里出来之后，就到了福州城外。耿继茂认为我们在南面，所以他的军队都部署在泉州，漳州一带。福州已经空了。”
郑成功望着那条弧线。“走山路需要多长时间？”
“1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七万多人走在山路上，食物和草料怎么运输呢？”
林征笑着说道。“国姓爷，各根据地都在山里，从安溪出发后，第一站是永春，永春有粮食。第二站就是德化，德化也有粮食。第三站是大田，大田也有粮食。一边走一边吃，不必从厦门运一粒米。”
郑成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之后他就站起身来，走到帐外去了。
厦门港的冬天并不冷，海风吹来的是咸味。港内有几百艘船停泊着，桅杆很多。
“林征。”他说。
“在。”
“永历十五年的时候，我带领着二万五千人渡海攻打台湾。用了二百艘船。当时本藩的想法
他转过身。
“永历十八年，本藩要从这个家出发，带七万人，走山路，打回福建。你觉得——够吗？”
“够。”林征说，“国姓爷，您知道为什么够吗？”
“你说。”
“永历十五年您打台湾，是孤军。后方只有金厦，补给靠海路。青军水师虽然弱，但随时可以截断我们的粮道。所以您只能带两万五千人，多了养不起。”
他走到地图前。
“现在不一样了。福建山里有十八个根据地，每个根据地都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往外面送粮送兵。我们从厦门出发，走安溪、永春、德化、大田，一路都是我们的地盘。青军骑兵进不了山，步兵走不快。我们想走就走，想停就停。这叫——”
“根据地。”郑成功接话。
“对。景钢山的军队，一开始也只有几百人。后来为什么能打出去？因为他们在山里扎了根。根扎得越深，树长得越高。您现在有十八个根。十八个根，能撑起七万人。”
郑成功走到地图前，看着林征画的那条山路。从安溪到福州，弯弯曲曲，穿过十几个县。每一个县，都有红色的圈。
“那就走。”他说，“一个月后，本藩要坐在福州的衙门里。”
永历十八年春到秋，半年之间，根据地从福建一省扩张到浙江、江西、广东四省。安溪感德镇的模式被复制到四十一处。总人口从两万三千增至五万，民兵从三千一百增至八千，屯田军从六千增至一万五千，储粮从八万石增至二十万石。
主力部队从五万扩至六万五千。其中两万是从各根据地抽调的精锐民兵，一万五千是从台湾和厦门的老兵中提拔的骨干。这些新编部队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他们来自安溪、永春、德化、大田——那些在迁界禁海中被青廷烧了房子、赶进山里的村庄。他们不是为了“反清复明”四个字打仗，是为了回去种自己的田，住自己的屋。
福州拿下之后，泉州、漳州、兴化、邵武、建宁、延平、汀州相继归附。福建八府全部收复。青军在福建的势力被彻底肃清。耿继茂逃到浙江，赵廷臣退守温州。
郑军在福州休整的时候，林征把各根据地的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了一次会。
会议室设在福州城里的一个旧书院。四十一个根据地的代表坐满了五排。他们穿的不一样——有的穿粗布短打，有的穿缴获的青军号衣，有的还裹着原住民的头巾。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的手上都有老茧，脚上都穿着草鞋。
林征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册子。
“各点报数。”
安溪感德镇的代表站起来：“感德镇，人口一千八百，民兵三百，屯田军五百，储粮八千石。”
永春牛姆林：“人口一千二百，民兵二百五，屯田军四百，储粮六千石。”
德化戴云山：“人口九百，民兵一百八，屯田军三百，储粮四千石。”
四十一个点报完，林征在册子上加了一遍。总人口五万，民兵八千，屯田军一万五千，储粮二十万石。
“这二十万石粮，”林征说，“够八万大军吃一年。这八千民兵，可以编成八个营。这一万五千屯田军，可以编成十五个团。加上台湾和厦门的守军，加上福州、泉州、漳州的新编部队——”
他放下册子。
“我们现在有六万五千主力，一万五千地方守备，八千可随时动员的民兵。总兵力接近九万。”
底下有人吸了一口气。
“但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说兵和粮的事。”林征放下册子，“是要说下一步怎么走。”
他展开一张东南地图。福建、浙江、江西、广东四省，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圈——那是根据地的位置。
“福建的根扎稳了。下一步，浙江、江西、广东。每个省再铺二十个点。到明年这时候，我们要有一百个根据地。”
“一百个？”有人问，“先生，青军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管不过来。”林征说，“一个根据地，他们派一千人去搜，山里有一百条路。派一万人去围，我们就跑。等他们跑疲了，我们再回来。这叫——”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了两个字：
“折磨。”
“磨到他们不想来，磨到他们不敢来，磨到他们忘了山里还有郑家军。然后我们再顺势出击。”
第十章 势
永历十八年（1664年）春，福州。
郑军的七万人从厦门出发，分三路走山路北上。甘辉带左路，从安溪走永春、德化；马信带右路，从漳平走大田、尤溪；郑成功自率中路，从感德镇出发，走最直的一条路。
三路约定：一个月后在福州城下会合。
青军完全没有察觉。耿继茂在福州，他的探子都派在厦门方向的海路上。他以为郑军要打福州，一定从海上来。所以他把水师全部调到了闽江口，陆师摆在福州南面的官道上。
他不知道，郑军从山里来了。
一个月后，三路大军在福州城下会合。七万人突然出现在福州城外，耿继茂站在城墙上，半天没说出话。
“他们从哪里来的？”他问左右。
没有人能回答。
福州围了十天。城里的粮不够，耿继茂派人从闽江口的水师运粮。但甘辉早就派了一支部队绕到闽江口，把青军水师的运粮船烧了。
第十五天，福州城破。耿继茂从北门跑了。
郑成功走进福州城的时候，下着小雨。他站在原青廷福建总督衙门的大堂里，看着墙上的福建地图。
“林征。”
“在。”
“福州是第一个。”他说，“泉州、漳州、兴化、邵武、建宁、延平。福建有八个府。本藩要在半年之内，拿下所有八个府。”
“国姓爷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郑成功说，“福建是根。根不能只扎在山里。城市也要。但城市不是靠攻的——是靠围的。我们把福州拿了，泉州的青军就孤立了。围上一个月，自己就降。”
半年之内，福建八府全部收复。青军在福建的势力被彻底肃清。耿继茂逃到浙江，赵廷臣退守温州。
第十一章 江
永历十八年秋，福州。
郑成功坐在原青廷总督衙门的大堂里，面前摊着一张长江以南的地图。福建全境已定，浙江大半归附，江西青军退守南昌，广东青军缩在广州。各根据地的报告每十天送来一次，最新的数据是：四十一处根据地，总人口五万，民兵八千，屯田军一万五千，储粮二十万石。主力部队六万五千，地方守备一万五千。
“林征。”郑成功抬起头，“你来看看。”
林征走过去。地图上，从福建到长江，画满了红色的箭头。
“南京。”郑成功的手指停在南京的位置，“永历十三年，本藩围南京，十万大军，败了。永历十八年，本藩六万五千人，能打下来吗？”
堂中安静了。甘辉、马信、周全斌都看着林征。
林征走到地图前，拿起竹鞭。
“国姓爷，永历十三年为什么败？”他问，但没有等郑成功回答，“第一，孤军深入。后方只有金厦，粮草靠海路，青军随时可以截断。第二，没有群众基础。大军到了南京城下，百姓不知道您是谁，士绅观望，青军坚壁清野。第三，青军水师还在，我们腹背受敌。”
他放下竹鞭。
“现在，这三条全变了。后方——福建有四十一个根据地，江西、浙江还有十几个正在建。粮草不走海路了，走山路。从安溪到福州，从福州到建宁，从建宁到江西，一路都是我们的地盘。青军骑兵进不了山，步兵走不快。粮道安全的。”
“我们还有群众基础，福建、浙江的百姓，两年多来已经知道‘郑家军有饭吃’。北伐军进入青军控制区，有情报网，有向导，有暗中接应的百姓。青军再想坚壁清野，野里都是我们的人。”
“青军水师——福建青军水师在福州被歼，浙江水师在台州降了。长江上只有青廷的江防水师，船不过百艘。我们从台湾带来的水师，三百艘。”
他停了一下。
“所以，永历十三年您有十万，打不下南京。永历十八年您有六万五千”
“够打南京。”郑成功接过话。
“够。”林征说，“而且这次不是围城。这次是——先打外围，再攻南京。”
他的竹鞭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福建北上，经过浙江的衢州、金华，进入江西的广信、饶州，然后沿着长江东下，先取安庆、芜湖，最后围南京。
“青军在南京的兵力，只有一万五。但他们在安庆、芜湖、镇江还有守军，加起来大概五千。我们先打安庆、芜湖，切断南京的上游粮道。然后从南面围南京。青军从北面来援——”
他的竹鞭停在淮河的位置。
“我们在淮河设伏。青军主力在西南，来不及。吴三桂在汉中，离得太远。南京是孤城。围上一个月，自己就降。”
郑成功看着地图上的那条线。从福州到南京，跨过三个省，一千多里。每一步，都有我们的根据地。
“什么时候出发？”
“明年开春。”林征说，“各根据地再准备三个月。到那时候，我们能凑出八万北伐军，二十万石粮。够打一年。”
“八万？”郑成功看着他，“你刚才说主力六万五。”
“六万五是现在的数。”林征说，“三个月后，各根据地再动员一次。民兵和屯田军里再抽一万五千编入主力。加上收编的福建新军，北伐军可以凑到八万。台湾和厦门留两万守军。各根据地留五千民兵维持。”
他停了一下。
“国姓爷，永历十三年您带十万人打南京，带的是从金厦和沿海收拢的兵。那些人里有渔民、有商贩、有降兵。他们跟着您，是因为您发饷。饷断了，人就散了。”
“现在这八万人，每一个人都是山里出来的。他们跟着您，是因为您分田。田在，人就在。人在这，南京就在。”
郑成功站起来，走到堂外。福州的秋天比台湾凉，梧桐叶落在庭院里，铺了一地。
“林征。”他背对着大堂，声音很平。
“在。”
“永历十三年，本藩在南京城下写了两句诗。‘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那时候本藩觉得，兵多就能赢。”
他转过身。
“本藩错了。兵多不如粮多，粮多不如根多。根扎得越深，树长得越高。”
“国姓爷——”林征要说什么，被郑成功抬手止住。
他走回堂中，在案上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
“北伐令。”
永历十九年（1665年）春，郑军从福州出发，分三路北上。左路甘辉，从浙江衢州入江西；右路马信，从浙江金华入安徽；郑成功自率中路，从福建建宁入江西，沿长江东下。
八万北伐军，二十万石粮，四十一个根据地，两万三千民兵和屯田军做后盾。
一个月后，安庆攻克。芜湖守将献城投降。南京城下，郑军的日月旗再次升起。
这一次，旗帜下站着的不只是郑成功和几万士兵。旗帜下站着的是福建山里五万个开荒种田的百姓，是四十一个根据地里八千个拿着柴刀训练的民兵，是一万五千个在台湾和福建之间运粮的屯田军。是两年多来从沿海到内陆、从台湾到福建、一点一点扎下去的根。
围城二十天，南京青军粮尽。江南提督率残部从北门突围，被甘辉骑兵追击，全军覆没。
郑成功走进南京城的那天，杏花开得正盛。他骑在马上，穿过仪凤门，沿着洪武路一直走到两江总督衙门。门前的旗杆上挂着青廷的黄龙旗，被士兵扯下来，换上了日月旗。
郑成功站在旗杆下，抬头看着日月旗在春风里升起来。
“林征。”
“在。”
“永历十三年，本藩从这里败走。永历十九年，本藩回来了。”
“国姓爷，”林征说，“这一次，不是您一个人回来的。”
郑成功沉默了一会儿。
“对。”他说，“是四十一个根据地，一起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