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离灰袍修士的喉咙只剩三寸，罗皓却收了力。
不是怕他，也不是留情，而是那一瞬间，他脚底传来一股熟悉的震感——像是大地深处有东西在呼吸。他的领域还在运转，十丈之内每一丝灵力波动都清晰可辨。敌方十二人中，有七人灵力凝滞，动作僵硬；三人正悄悄后撤，试图绕到石台侧翼；还有两人，站在后排，掌心暗藏符箓，灵力未动，但指尖已开始发烫。
他们想等他出刀的瞬间，合力反扑。
罗皓嘴角一压，短刀猛然回撤，同时右脚狠狠踏地。
“嗡——”
一圈无形波纹自他脚下炸开，空气微微扭曲，仿佛热浪蒸腾。那股力量不显山不露水，却让所有踏入石台区域的修士齐齐一滞。弯刀手的刀锋慢了半拍，黑气扩散的速度像是被拉长的影子，缓缓爬行。后排那两名藏符修士脸色骤变，掌心符箓竟无法引燃，灵力像是陷进了泥沼。
领域，成了。
罗皓没回头，但他知道身后是什么样子——苏婉靠在石壁上，手指还按在地面那道浅痕上，阵法的微光尚未熄灭；刀盾手拄着断盾，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咬着一块止血丹，连吞咽都带着血腥味；火系弟子瘫坐在地，双手焦黑，掌心残留的地火早已熄灭，只剩皮肉烧灼后的焦臭味飘散在空气中；弓手手中最后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箭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手臂已经脱力。
小队残了，但没倒。
他站在最前，粗布短打沾满血污，青灰色弟子服裂开几道口子，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在昏光下泛着旧伤的暗红。他没穿护甲，也没戴任何法宝，腰间只系着母亲留下的那根麻绳，随风轻晃。
可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动手。”他低喝。
声音不大，却像刀刃划过铁皮。
小黑耳朵一抖，伏在地上的身子猛然弹起。它四肢发力，毛发炸开，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黑电，直扑左侧三人。那三人正欲结阵，刚抬起手，小黑已冲入其中。利爪翻飞，专挑膝盖、脚踝、腹侧这些防御薄弱处下手。一人惨叫跪地，另一人慌忙后退，却被小黑尾巴一扫，摔了个踉跄。第三名修士祭出一面铜镜，刚要催动，小黑一口咬住其手腕，獠牙刺穿皮肉，鲜血喷溅。
苏婉抓住时机，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起！”
她早先划出的那道浅痕骤然亮起，土黄色符线迅速蔓延，勾连成一个不完整的困阵。三名靠得最近的修士脚下泥土骤然隆起，化作石柱将双腿锁死。其中一人拼命挣扎，手中长剑乱砍，却只削下几块碎石。另一人急运灵力，却发现体内灵力运转迟缓，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制。
她面纱下嘴唇发白，额头冷汗滚落，显然已到极限。但她没停，手指继续在地面划动，试图补全阵眼。
罗皓没再看她。
他盯着灰袍修士。
那人正试图后退，右手已摸向腰间令旗，左手掐诀，准备传讯。可就在他灵力涌动的刹那，领域威压再次加重。他动作一僵，令旗刚抽出一半，便听“咔”一声，旗杆竟被自身灵力反噬震裂。
罗皓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收刀入鞘，改用拳掌。粗布短打掩住身形，脚步轻移，在两名敌修之间闪身而过。左边那人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掌黑气，可黑气刚出掌心，速度便慢了三成。罗皓侧身避过，顺势一脚踹在其肋下，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未出，已被踢飞撞向另一名修士，两人一同摔进碎石堆。
三步，两息。
他已逼近灰袍修士。
对方终于意识到危险，转身就逃。可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一沉——领域内空间微滞，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胶水中。他回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
罗皓距离他只剩三步。
他拔刀了。
不是横斩，不是直刺，而是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刀光如冷电，一闪即逝。
“铛！”
灰袍修士手腕一凉，低头看去，三枚宗门令牌已齐刷刷断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右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可手掌已无力垂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罗皓收刀，站定。
他没杀他。
只是冷冷环视四周：“下一个？”
大殿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想强撑的修士，此刻纷纷后退。有人收了法器，有人悄悄掐灭灵光，更有两人直接转身就跑，连同伴都不管了。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再不敢上前。
灰袍修士跪在地上，捂着手腕，脸色惨白。他抬头看向罗皓，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罗皓没答。
他转身走回石台中央，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领域波纹便轻轻荡开一次，压制着所有靠近的灵力波动。他走到小黑身边，伸手摸了摸它脑袋。小黑耳朵抖了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带起一缕灰尘。
它累了，但没倒。
苏婉缓缓松开手指，阵法微光渐渐熄灭。她靠在石壁上，面纱下呼吸急促，指尖发抖。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罗皓的背影。他知道她在支撑，也知道她再也布不出第二个阵。
刀盾手咬牙站直，将断盾重新横在胸前。火系弟子艰难撑地，双掌贴地，试图引动最后一丝地火。弓手将断箭插在身前地上，右手缓缓摸向腰间匕首。
全员仍在。
敌人未清。
五丈之外，剩余八名修士重新列阵。有人包扎伤口，有人低声商议，有人死死盯着罗皓，眼中恨意翻涌。但他们再没人敢第一个冲上来。
罗皓站在石台中央，短刀染血，呼吸沉重，可目光锐利如刀。
他没说话。
只是右脚微微前挪半寸，踩实地面。
这是他准备迎战的信号。
小黑伏在他左后方三步内，毛发凌乱带血，气息紊乱，但双眼仍睁，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苏婉靠坐于石壁边缘，双手虚扶地面，阵法符线尚有微光闪烁，灵力几近枯竭，但意识清醒。
刀盾手背靠碎石堆喘息，火系弟子瘫坐原地调息，弓手手中仅剩断箭，全员带伤但未失去战斗力，仍守原位。
敌人退至五丈外，灰袍修士手腕受伤倒地，三名被阵法困住者仍在挣扎，其余多人重新列阵，攻势暂时瓦解但未溃败，仍包围石台。
罗皓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他知道，这帮人不会走。
这种地方，这种机缘，谁退谁死。他们只是在等，等他领域失效，等他力竭倒下，等下一个机会。
所以他也不打算收刀。
领域仍在运转，十丈之内，一切尽在掌控。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一道血痕。
血从指缝间流下，滴落在地，砸出一个小坑。
大殿内没有风，可空气却像凝固的油，压得人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