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手还按在短刀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发白。大殿内没有风，可空气却像凝固的油，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没动，也不敢轻动。识海还在震颤，像是被重锤砸过的铁锅，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太阳穴突跳。胸口那块玉佩贴着皮肤，热度未退，与怀里灵器之间偶有微弱共鸣，像是两颗心跳在暗中呼应。
小黑伏在他脚边，耳朵微微抖着。它想站起来，四肢却使不上力，前爪包扎处渗出的血已经干了，裂开一道口子，又慢慢渗出新的。它喉咙里滚出低呜，尾巴尖扫了扫地面，带起一缕灰尘。
苏婉靠在石壁上，面纱下嘴唇干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空掉的丹药袋。她抬眼看向罗皓，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我还撑得住。
刀盾手拄着断盾半跪在地，背靠着碎石堆，胸口起伏剧烈。火系弟子趴在地上，掌心聚了一团微弱的火苗，可刚燃起就熄了。弓手左手垂着，右手却死死攥着半截箭杆，搭上了最后一支箭。
没人离开原位。
也没人敢松一口气。
他们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就在刚才那一战结束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石台边缘的符文突然闪了一下。不是战斗时那种爆发性的光纹，而是像水波一样缓缓荡开，一圈，两圈，然后沉寂。紧接着，远处通道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五道以上，步伐整齐，带着试探性，正快速逼近。
罗皓第一时间察觉。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向大殿入口。那里原本被金雾封锁的通道，此刻雾气稀薄，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轮廓正从拐角处探出身来。脚步声停了，但气息没散。反而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群。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稳。
苏婉立刻会意，挣扎着起身，手指迅速在袖中掐动法诀，一张残破的防御符被她捏在掌心。她没敢立刻激发，怕灵力波动引来更强攻击。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从疲惫转为警觉。
小队成员陆续反应过来。刀盾手咬牙站直，将断盾横在胸前；火系弟子撑地坐起，双手贴地，试图引动残留地火；弓手缓缓拉弦，箭尖对准入口方向。
七步之外，第一道人影走出通道。
是个灰袍修士，面容枯瘦，腰间挂着三枚不同宗门的令牌，显然是个游走四方的散修。他目光一扫战场，看到满地光尘、碎裂的阵法残迹，再落在罗皓身上时，眼神骤然一亮。
“果然是真的。”他低语，“祭坛机缘现世，有人得了宝物。”
话音未落，第二人、第三人接连现身。有穿青衫的年轻弟子，有披兽皮的老者，还有两人背着长刀，明显是结伴而行的猎妖队。他们原本各自为营，此刻却默契地停下脚步，在石台前方五丈外站定，呈半月形围拢。
人数很快增至十二人。
又过了片刻，又有三人从侧道钻出，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块碎裂的石碑残片，上面依稀可见“禁入林”三个字。那人冷笑一声，将残片扔在地上：“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这帮人刚打完一场硬仗，连站都站不稳了。”
“交出来吧。”带头的灰袍修士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整个大殿，“此物乃无主之宝，当由强者共分。你们已经拼到这个份上，何必再搭上性命？”
罗皓没答。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短刀从地上拔起，横在身前。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力，像是生锈的机关被一点点唤醒。他的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在昏光下格外狰狞，像是某种警告。
“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也是你们的？”
灰袍修士一愣，随即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还撑得住？看看你的人，伤的伤，废的废，连只御兽都站不起来。我们十二人，轮番上阵，你也挡不住三轮。”
“那就来。”罗皓说。
他左手轻轻拍了下小黑的脑袋。小黑耳朵动了动，没抬头，但尾巴猛地一甩，扫出一片尘土。
苏婉悄然挪步，退到队伍后方，手指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那是她最后能布下的预警阵法起始线。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罗皓的背影。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只剩一次机会。
刀盾手低吼一声，将断盾狠狠插进地面，整个人半蹲下去，摆出防御姿态。火系弟子双掌贴地，掌心再次泛起红光，哪怕只能烧出一丝火星，也要让敌人知道他们没死绝。
弓手缓缓抬起弓，箭尖微颤，对准最前方两人。
围观众修士 exchanged glance，有人开始催动灵力。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灵压波动，像是水面下的暗流，正在积蓄力量。
“最后问一次。”灰袍修士往前踏了一步，“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罗皓冷笑。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短刀缓缓抽出鞘外。刀身不长，刃口已有几处崩裂，可在这一刻，它像是重新活了过来，映着石台上尚未散尽的微光，泛出一层冷芒。
他目光扫过眼前十二人，一个个看过去。有人躲闪，有人冷笑，也有人眼中泛起赤红，像是被贪婪烧坏了理智。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退。
这种地方，这种机缘，谁先动手谁就得利。退的人，要么死在同伴手里，要么一辈子后悔。
所以他也不退。
脚底微微调整位置，右脚前挪半寸，踩实地面。这是他准备迎战的信号。
小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前爪在地上抓了抓，硬生生撑起半个身子。它的毛被血黏住，眼睛却亮得吓人。
“守住后路。”罗皓低声对苏婉说。
苏婉点头，手指已按在符纸上。
围观众人中，最前方两人互视一眼，同时踏步上前。一人抽出弯刀，刀锋斜指地面；另一人双手结印，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灵力涌动，空气开始扭曲。
罗皓握紧短刀，目光如钉。
他知道，下一秒，就是生死。
想抢？
拿命来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