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罗皓的吼声撕开大殿死寂。
六具灵体正要发动最后攻势,光芒在头顶凝聚成一片翻滚的光云,地面黑曜石上的符文接连亮起,空气扭曲如沸水。可就在它们充能到临界点的刹那,罗皓再度催动灵魂攻击——这一次,他不再扩散冲击,而是将全部精神之力压缩成一根尖锥,狠狠扎向中央那具灵体的核心。
嗡!
识海剧痛如刀搅,鼻腔血线瞬间拉长,眼前发黑。但他没停。短刀插地借力,左脚猛蹬,整个人向前扑出半步,右手五指张开,神识如钩,死死咬住那团即将爆发的能量核心。
“给我——崩!”
咔嚓!
一声脆响从灵体内部传出,像是冰层炸裂。中央灵体的光刃猛然一颤,随即轰然爆开,狂暴的能量乱流横扫四周,其余五具灵体动作齐齐一滞,光芒剧烈闪烁,阵型彻底崩溃。
它们想逃。
可已经晚了。
小黑低吼一声,四肢发力窜出,一口咬住右侧灵体腰部残存的破绽,獠牙嵌入光质躯体,硬生生将其拖倒在地。苏婉指尖微动,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三道符纹,钉入左侧两具灵体的能量节点。刀盾手用断裂的金属条猛戳地面,引动残余阵法反噬,火系弟子趴在地上,将掌心残留的火星拍向其中一具灵体脚底。
弓手射出最后一支断箭,箭尖带着微弱灵光,贯穿最边缘那具灵体头颅。
六具灵体,接连炸散。
灵光四溅,如同夜空落雪,缓缓飘向地面,消散于无形。大殿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伤口渗血滴落的声音。
罗皓拄着短刀,站在原地没动。
他全身肌肉都在抖,肋骨处的钝痛一阵接一阵,识海像被火烧过,每动一下念头都扯得太阳穴突跳。但他睁着眼,死死盯着石台中央——那尊悬浮的兽形灵器,依旧静静漂浮在阵眼之上,表面古纹流转,微微发亮。
“清了。”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人回应。
小黑伏在他脚边,前爪骨折处血肉模糊,呼吸微弱,但耳朵还在抖,听着主人的动静。苏婉靠墙坐着,面纱湿透,十指蜷缩,灵力耗尽后的虚脱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刀盾手瘫坐在地,背靠着碎石堆,胸口起伏剧烈。火系弟子趴在地上,嘴角还淌着黑血,可嘴角却咧着,像是笑。弓手左手垂着,断骨刺破皮肉,右手却还死死攥着半截箭杆。
都没死。
都撑下来了。
罗皓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
地面还有残余的能量波动,踩上去像踏在薄冰上,稍有不慎就会塌陷。他走得慢,每一步都稳,短刀拖在身后,划出一道浅痕。玉佩贴着胸口,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服,与那灵器之间隐隐有种共鸣,又像是在对抗。
三丈、两丈、一丈。
他停下,伸手。
五指张开,缓缓靠近那尊非金非玉的兽形器具。它通体暗青,约莫巴掌大小,造型似豹非豹,似狼非狼,双眼位置空着,却有微光流转,周身刻满细密符纹,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
指尖触碰到表面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信息流猛地冲进识海,如同决堤洪水,直接将他意识淹没。
画面炸开。
群山之巅,百兽奔腾,巨象踏云,飞蛇盘空,猛虎跃涧,妖禽遮天。一队人影立于高台,手持与此刻手中相同的器具,口中念咒,兽群齐啸,天地共鸣。一道金色锁链从天而降,贯穿一头九阶妖兽头颅,却被持器者挥手斩断。御兽者凌空而立,脚下万兽为骑,所向披靡。
紧接着是破碎的画面:大战、陨落、封印、埋葬。这灵器被投入深渊,沉入地底,最终落在眼前这座祭坛之上,成为最后的守护机缘。
信息太多,太猛,罗皓脑袋像要炸开。他咬牙,死守识海,不让这股洪流冲垮意志。他知道,这是认主考验。挺过去,机缘归他;撑不住,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当场昏死。
他没退。
牙关咬出血腥味,额头青筋暴起,双腿发软,却依旧站着。右手紧贴灵器,不肯松开一分。
一秒,两秒。
忽然,胸口玉佩猛地一震,与灵器之间的拉扯感骤然消失。两者像是终于达成某种默契,信息流不再狂暴,开始有序灌入。
他看清了。
此物为上古御兽灵器,专用于强化御兽契约,提升契约稳固性,增强能力传导效率。更关键的是——它能与他的领域天赋融合,在十丈范围内,进一步放大御兽协同作战之威。只要他在领域内,小黑的速度、反应、爆发力都将得到显著增幅,甚至能短暂共享部分感知。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机缘。
不是单纯的法宝,而是能让他“御兽修仙”之路迈出决定性一步的关键。
信息流渐渐平息。
罗皓睁开眼,呼吸依旧沉重,但眼神已变得清明锐利。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灵器,手指轻轻抚过表面符纹。那兽形器具微微一颤,竟主动贴合掌心,仿佛认主完成。
他没急着收起,而是盘膝坐下,仅用三息时间闭目梳理所得。
神识沉入体内,顺着契约感应找到小黑。他尝试以灵器为媒介,重新构建联系。刹那间,他感到神识扩展了半寸,对周围灵气流动的感知更加清晰,尤其能敏锐捕捉到小黑体内气血运转的节奏。
成了。
虽未突破境界,但战力实质跃升。尤其是在团队作战中,他与小黑的配合将再上一个台阶。
他睁开眼,眸光如电。
这一战,没白拼。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环顾四周。
战场依旧狼藉。灵体消散后留下的能量残迹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光尘。石台边缘有几道裂痕,显然是刚才战斗波及所致。小黑伏在他脚边,气息微弱,但察觉到主人目光,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尾巴尖也动了动。
苏婉靠墙坐着,面纱下嘴唇干裂,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尊灵器上,神情复杂。有震惊,有敬服,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她知道,这种级别的机缘,一旦暴露,必会引来无数觊觎。
但她什么也没说。
其他人也都沉默。
他们累了,伤了,脱力了,可没人想着离开。他们知道,真正的危机或许还没来。但现在,至少赢下了这一场。
罗皓没起身。
他坐在原地,一手握着灵器,一手撑地,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刀盾手对他点了点头,火系弟子咧嘴笑了笑,弓手用还能动的左手比了个手势。
都活着。
都还在。
他低头,再次看向灵器。
表面符纹缓缓流转,似乎在等待下一步动作——炼化、温养、或是激活某种隐藏功能。但他没动。现在不是时候。身体已达极限,强行深入感悟极易走火入魔。而且环境依旧危险,谁也不知道这遗迹是否还有其他守护机制。
他只是将灵器贴身收好,塞进怀里,紧挨着那块发烫的玉佩。
小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罗皓按住脑袋。
“别动。”他说,“养着。”
小黑耳朵耷拉下来,乖乖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主人。
苏婉靠在石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空掉的丹药袋。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大殿安静得可怕。
只有伤者压抑的喘息,血滴落地的轻响,还有那石台中央阵法残迹中,偶尔闪过的微弱符光。
罗皓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前方虚空。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还醒着,还守着,还扛着。
这片战场,这个队伍,这份机缘,他都护住了。
小黑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带起一缕灰尘。
罗皓的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