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从地缝里爬过,贴着地面打了几个旋,停在罗皓脚边。
他的右脚,再一次微微前移了半寸。
不是试探,不是示威,而是命令——走。
刀盾手咬牙撑起身子,断裂的护臂发出刺耳摩擦声。他没喊疼,只是把盾牌往背上一挂,左手扶住身边倒地的火系弟子。那人手臂烧得发黑,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额头上全是冷汗。弓手自己拔出插在肩头的断箭,闷哼一声,随手把箭杆扔进裂缝。没人说话,也没人问下一步去哪。他们只知道,必须动起来。
苏婉靠在石壁上,面纱下的脸苍白如纸。她刚醒,意识还有些飘,但耳朵听见了刚才那场无声的镇压。五个人齐齐跪地,连逃都跑不快。她不知道罗皓用了什么手段,但她知道,这地方不能再留。
小黑挣扎着站起身,四条腿打颤,毛发焦卷成块。它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还是挪到罗皓左侧,鼻子贴地,开始嗅。
罗皓看了它一眼,没说话,只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肉干,塞进它嘴里。小黑嚼了几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咕噜,尾巴轻轻甩了甩。
队伍重新列阵。
罗皓下令:重伤员居中,两人一组搀扶;弓手与刀盾手前后警戒;苏婉由火系弟子护在中间;他自己断后,领域感知全力展开。
十丈范围内的空气被他牢牢掌控。碎石、气流、温度变化,任何一丝异动都会立刻反馈到他识海。但他清楚,这能力现在撑不了太久。刚才那一战,灵力几乎榨干,领域也只是勉强维持感知边缘。再强用一次,恐怕会当场昏死。
他不能倒。
所以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稳。
通道向前延伸,越来越窄,顶部不断滴水,砸在岩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水珠落在刀盾手的盾牌上,溅开,顺着裂痕流进缝隙。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铁锈味,混着焦土和血腥,越往里走越浓。
突然,墙壁亮了。
不是火光,也不是灵光,而是一道道暗红色符文,顺着岩壁缓缓流动,像是活物的血管。那些纹路古老得看不出年代,歪歪扭扭,却隐隐构成某种阵列。脚步一震,符文就闪一下,仿佛在回应他们的行进节奏。
“闭眼。”罗皓低喝。
所有人立刻闭目。
眼前黑暗降临,世界只剩下声音和触觉。脚下的石板有轻微震动,像心跳。苏婉伸手抓住身旁人的袖子,指尖发凉。弓手右手按在箭囊上,指节发白。刀盾手把盾横在胸前,呼吸放得极浅。
罗皓没闭眼。
他盯着那些符文,瞳孔收缩。领域感知扫过墙面,发现符文流转并非无序,而是随着空气波动形成微弱共振。有人靠近,它们就亮;人停,它们就暗。这不是警告,是监控。
他在等。
等一个空档。
三息后,符文流速变缓,红光微弱了一瞬。
就是现在。
“走!”他低声下令。
队伍立刻动身,脚步加快。绳索早已绑好,每人手腕上都系着一段粗麻绳,首尾相连,防止失散。他们不再靠视觉,全凭前方传来的拉力判断方向。苏婉被夹在中间,只能跟着走,面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罗皓走在最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上。
突然,小黑停下,耳朵猛地竖起。
罗皓立刻抬手,全队止步。
前方不到五步,地面塌陷了一块,黑黢黢的窟窿深不见底。若不是小黑嗅到虚空中的腐气提前示警,走在前面的人已经踩空。
罗皓蹲下,从地上捡起一颗碎石,丢了进去。
石头下坠,却没有落地声。
只有“嗡”的一声轻响,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立刻明白——这是虚空陷阱,表面看是实路,实则已被腐蚀成空洞,上面覆盖着一层幻象结界。若贸然踏入,整个人会被瞬间吸入空间裂缝,绞成碎片。
他闭眼,调动残余灵力,短暂激活领域感知。
十丈之内,空间流向清晰浮现。
他看见三条路径:左边是实路,但尽头被符文封死;右边看似平坦,实则整段都是虚空陷阱;正中一条细线般的实路,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蜿蜒绕过塌陷区。
“走中间。”他低声道,“单人通行,贴墙走,别碰地面中央。”
队伍依令而行。
刀盾手第一个上,背贴石壁,侧身挪步。每一步都极慢,脚尖先探,确认踏实才敢移重心。其他人紧随其后,呼吸压抑到极致。
苏婉走过时,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张伤疤交错的脸。她立刻伸手按住,低头加快脚步。没人看她,也没人说话。这种时候,谁都没心思注意容貌。
轮到小黑。
它四肢颤抖,但眼神坚定。它伏低身子,像一道影子般贴着墙根滑过,爪子轻轻抓地,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最后是罗皓。
他走在最险处,脚下是虚浮的幻象,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他能感觉到领域在颤抖,识海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灵力不够了。
但他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踏上对岸的实路时,背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那段虚假通路正在崩解,石板一块块塌陷,落入无底黑洞。几缕红光从裂缝中窜出,像蛇一样扭动,随即熄灭。
陷阱失效了。
队伍继续前进。
通道逐渐变宽,空气也变得稀薄。头顶岩层开始出现裂痕,渗出淡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血液。那雾不烫,也不冷,可一旦沾上皮肤,体内灵力就开始自主震荡,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苏婉走在中段,突然踉跄了一下。
身旁的火系弟子一把扶住她:“怎么了?”
“灵力……乱了。”她咬牙道,“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我丹田。”
罗皓立刻挥手:“停!”
全队立刻停下。
他蹲下身,手掌贴地,仔细感受地面纹路。那些裂痕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刻意刻出的阵法残迹,线条断裂,节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封印阵的雏形。
“封印松动了。”他低声道,“这金雾是阵法外泄的能量,带有引灵效果。谁要是灵力不稳,会被强行抽调真元,反噬自身。”
“那怎么办?”弓手问。
罗皓没答,而是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普通灵石——品阶低,灵气稀薄,本该丢弃的废料。但他记得,在青岩宗藏书阁看过一篇残卷,提到“劣质灵石可作阵眼缓冲,导引暴动灵气”。
他把灵石放进地面一处凹槽,正是阵法核心节点。
灵石刚落位,周围金雾立刻一滞。
紧接着,雾气流动变得规律,不再乱窜,而是沿着残阵纹路缓缓流转,像是被重新纳入轨道。
“快走。”罗皓道,“只能稳住三十息。”
队伍立刻加速。
他们贴着墙根疾行,脚步不敢有丝毫停顿。金雾在身后翻涌,像一只即将苏醒的巨兽,缓缓抬头。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前方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石门轮廓,半掩在岩壁之间。门上刻着三个古字,模糊不清,但那股压迫感,比之前任何一处都强。
核心区域,就在眼前。
不足百步。
罗皓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金雾已经开始渗透灵石,那块废石表面出现裂痕,灵气溢出速度加快。最多再过二十息,封印将彻底失效。
他转回头,目光扫过队伍。
小黑紧跟在他左侧,喘着粗气,但眼神依旧清明。苏婉被搀扶着,脚步虚浮,却没喊一句累。刀盾手盾牌已碎,仍举着手,随时准备挡下未知攻击。弓手箭囊空了大半,手指还在扣弦。
他们都活着。
都还能走。
他抬起脚,迈出一步。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更深处。
那扇石门,似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