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地缝里钻出来,带着焦土和血的气息。一缕灰烬贴着地面滚过罗皓的脚边,轻轻打了个旋,落下。
他的右脚,微微向前挪了半寸。
东南方三十丈外的脚步声更近了,五道气息呈品字形压来,脚步极轻,却瞒不过他刚觉醒的领域感知。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试探这片死寂战场是否还有活口。罗皓没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小黑趴在他三丈外,胸膛微弱起伏,耳朵轻轻抖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苏婉仍躺在原地,面纱盖住半张脸,唇色比刚才多了点血色,但未睁眼。其余队员散布四周,有的轻微咳嗽,有的手指抽动,都在往苏醒爬。
那五人终于踏入通道口。
为首的是个黄袍修士,腰间挂着散修令牌,眼神扫过满地灰烬、断裂的刀剑和散落的储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身后四人立刻分散,两人直扑苏婉所在位置,一人绕向罗皓背后,另两个守住侧翼,动作熟练,显然是老手。
“六阶妖兽的灰烬还在冒热气。”黄袍人蹲下,捏起一点粉末,“刚死不久。”
“那边躺着五个,三个已经断气了吧?”左侧瘦高男子盯着罗皓方向,声音压低。
“没断。”黄袍人冷笑,“心跳太弱,但还活着。这种伤势,撑不过半个时辰。咱们动作快点,拿了东西就走。”
“那个女的戴着面纱,身上可能有好东西。”另一人舔了舔嘴唇,朝苏婉迈步。
脚刚抬起。
空气凝住了。
不只是他们,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五人的动作齐齐一顿,像是踩进了深泥,抬腿的瞬间阻力暴涨。瘦高男子眉头猛皱:“怎么回事?灵力运转不畅!”
黄袍人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中央的罗皓。
那人还站着,背对着他们,衣衫破烂,满身血污,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随时会倒下的身影,此刻却像一根钉子,牢牢扎在战场上。
“他醒了!”有人低吼。
话音未落,罗皓睁眼。
瞳孔漆黑如夜,没有多余情绪,只有一股沉得发冷的杀意。
他没转身,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嗡——
以他为中心,十丈范围内的沙石无声离地,浮起三寸。碎石静止,火焰凝滞,连飘落的灰烬都悬停空中。五名修士脚下地面微微拱起,形成一圈环形波纹,自外向内收缩,如同某种禁制正在闭合。
“这是……领域?!”黄袍人脸色骤变,“炼气期怎么可能有领域!”
没人回答他。
罗皓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最近那名扑向苏婉的修士面前。对方手中短刀刚举起一半,动作却慢得像在拉锯。罗皓右手掌缘如刀,劈在颈侧。啪的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哼,直接翻白眼倒地。
剩下四人齐退。
可退得极慢。
他们的脚步像是被黏在地上,每迈一步都要耗费数倍力气。罗皓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领域内的一切尽在掌握。他能看清他们肌肉的抽动,能预判他们下一个动作的方向。
第二人转身想逃。
罗皓左脚一碾,地面沙砾暴起,化作一道弧线飞射而出。几粒石子精准命中其后肩要穴,那人闷哼一声,踉跄跪倒。
第三人咬牙催动灵力,手中火刃成型,横斩而来。
风镖紧随其后,呼啸破空。
两人联手合击,术法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搭档的老手。
罗皓不动。
火刃临身前一尺,他才侧身。
风镖擦过左臂,布料撕裂,皮肤划出一道血痕。他像是没感觉,反手一抓,五指如钩,直接扣住风镖发射者的腕骨。咔嚓一声,骨头断裂。那人惨叫未出口,罗皓借力一带,将他整个人甩向火刃修士。
两人撞成一团,滚倒在地。
第五人站在外围,脸色发白,手中长枪颤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罗皓没理他。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踏一步,领域威压便增强一分。地面沙石自动环绕他脚踝旋转,形成淡淡的气流漩涡。五名修士识海震荡,气血翻涌,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
黄袍人双膝一弯,差点跪下。他死死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撤!快撤出这片范围!”
可晚了。
罗皓右手猛然下压。
“镇。”
轰!
领域威压全面释放,十丈之内气流塌陷,地面龟裂。五人齐声闷哼,双膝重重砸地,膝盖骨与岩石撞击发出沉闷声响。他们挣扎着想爬,可身体像是被千斤重担压住,连抬头都困难。
罗皓走到黄袍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们,是冲着战利品来的?”
黄袍人牙关打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我……我们只是路过……没想……”
“路过?”罗皓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进耳膜,“敢动我身边的人,就不是路过。”
他抬起脚,鞋底抵住对方下巴,缓缓施加压力。黄袍人头被迫后仰,脖颈拉伸,喉结上下滚动。
“滚。”罗皓吐出一个字。
脚一松。
五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后退。有人裤子湿了一片,有人手腕骨折还拖着断手,全都不要命地往通道深处逃。直到退出十丈之外,那种压迫感才消失。他们互相搀扶,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几处阴影里,原本还有三道窥视的身影。
此刻,那些人也都缓缓后退,隐入黑暗。
战场重归寂静。
罗皓站在原地,缓缓收拢领域。悬浮的沙石哗啦落地,火焰重新跳动,风再次吹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麻,灵力几乎耗尽,领域维持虽短,消耗却不小。
但他知道,这一战,已经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小黑。
影豹幼崽正望着他,眼睛半睁,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罗皓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焦卷的毛发。小黑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噜声,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又看向苏婉。
女子依旧未醒,但呼吸平稳,面纱下唇色红润了些。他没碰她,只是确认了一下她的状态,便站起身。
其余队员也开始陆续苏醒。刀盾手咳出一口淤血,挣扎着坐起。弓手揉着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火系弟子抱着手臂,手臂上有一道烧伤,疼得直抽气。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罗皓。
刚才那一幕,他们大多是在昏迷边缘看到的碎片——悬浮的石头,凝固的火焰,五个修士齐齐跪地,罗皓一步步走过去,像主宰这片空间的王。
他们不懂那是什么力量,但他们都明白一件事:刚才若不是罗皓,他们现在已经被扒光扔在角落,甚至脑袋都被人砍了去换赏金。
“头儿……”刀盾手哑着嗓子开口,“你刚才……那是啥?”
罗皓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四周通道。他知道,刚才那五人虽然逃了,但消息一定会传出去。这片遗迹里,觊觎他们的人不会少。而他现在,伤未愈,灵力枯竭,小队也还没恢复战斗力。
不能久留。
但他也不能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刚才那一小步,是他刻意迈出的。不是为了追敌,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包括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他还能动,他还能战。
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却清晰:“都起来。包扎伤口,收拾东西。我们继续走。”
没人质疑。
刀盾手咬牙撑起身子,弓手开始检查箭囊,火系弟子摸索着取出疗伤药粉。苏婉睫毛轻颤,终于缓缓睁眼。面纱下的目光第一时间找到罗皓,看到他站立的身影,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小黑挣扎着想站起来,前爪一软又趴下。罗皓回头看了它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解下背上备用的水囊,放在它嘴边。
水缓缓流下,小黑贪婪地舔着。
罗皓站在战场中央,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右臂疤痕在微光下泛着旧伤的暗色。他没再动,只是静静望着前方幽深的通道。
风从地缝吹来,卷起一缕灰烬。
灰烬飘到他脚边,停下。
他的右脚,再一次,微微前移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