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震动未停,祭坛残碑上的暗红色符纹一明一灭,像某种古老心跳在地下搏动。罗皓瞳孔骤缩,但没有后退。他盯着巨蜥腹部那道裂口,鲜血正从破碎鳞甲中汩汩涌出,蒸腾起刺鼻白烟。这畜生还没死透,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可能反扑。
他不能等。
右腿一蹬,残破身躯如离弦之箭冲出。地面碎石被踏裂,每一步都扯动全身伤口,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肩胛的焦肉几乎要脱落。但他不管这些,双手握刀,高高扬起,朝着那片凹陷的软鳞狠狠劈下!
铛——!
刀锋切入更深,发出金属断裂般的脆响。巨蜥抽搐,尾尖扫地,掀起一阵熔岩浪。罗皓借力翻身,一脚踩住其腹侧,双臂发力,硬生生将刀刃横向撕开!整块暗色鳞甲崩裂,露出皮下泛着赤光的筋膜。
腥臭血柱喷涌而出。
巨蜥仰头嘶吼,四肢抽搐,眼中凶光急速黯淡。它想挣扎,可腹部失血过多,重心不稳,前足一软,轰然跪倒。大地震颤,裂缝蔓延至罗皓脚下。
就是现在!
他弃刀,双手直接插入伤口,五指如钩,顺着断裂的筋络向内摸索。指尖触到一团滚烫、跳动的东西——那是妖兽精魄,凝聚了六阶火焰巨蜥毕生灵力的核心。
用力一扯!
“吼——”巨蜥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躯体剧烈抽搐,随即僵直不动。精魄离体瞬间,整具尸体迅速干瘪、碳化,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像烧过头的陶器。几息之后,轰然化作灰烬,随地下涌出的热风卷散。
罗皓单膝跪地,喘得像破风箱。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和汗水,张口便将那团赤红精魄吞下。
滚烫。
一股烈火从喉管直灌而下,所过之处经脉如被铁钎贯穿。他浑身肌肉绷紧,皮肤瞬间涨成紫红,血管凸起如蚯蚓游走。丹田处仿佛炸开一座火山,狂暴能量四溢冲撞,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反复揉捏。
意识开始模糊。
他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不能倒,一旦失控,这股力量会把他从内部撕碎。他双手撑地,额头抵住冰冷岩石,牙齿咯咯作响,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不知过了多久,翻腾的能量终于稍稍平复。他缓缓抬头,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眉骨上。呼吸仍急促,但已能控制。他试着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灵力,也不是魂力,而是一种……空间感。
像是他能感知到周围十丈内的每一粒尘埃的位置。
他闭眼,心神沉入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盘踞在丹田深处,如同一个正在成型的漩涡,缓慢旋转,牵引着四周微弱的灵气向中心汇聚。他尝试引导它向外扩散。
嗡——
空气轻微震颤。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丈范围内的碎石突然悬浮而起,离地三寸,静止不动。连地上将熄的火焰也凝滞了,火苗定格在摇曳的弧度上。气流停止流动,灰尘悬停空中,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领域。
这就是领域!
罗皓猛然睁眼,低喝一声:“收!”
所有悬浮物哗啦落地,火焰重新跳动,风再次吹拂。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这片空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盘膝坐下,开始梳理这股新力量。领域初成,还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他必须尽快掌握它的边界与节奏。他发现,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在身周展开领域,持续时间取决于灵力消耗。而在这片区域内,他的反应速度提升近倍,敌人的动作则会被轻微迟滞——虽只是一瞬,但在生死战中,足以决定胜负。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这片领域还能成长。现在的范围只是起点。
他低头看向掌心,指尖轻轻划过空气,一道无形波纹荡开,地面沙砾随之微微拱起,形成短暂的环形轮廓。他知道,自己变了。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瞬移和灵魂攻击周旋的炼气修士,而是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战斗法则。
余光扫过战场。
小黑仍趴伏在三丈外,前肢颤抖,毛发焦卷,呼吸微弱,但双眼半睁,望着他的方向,不肯闭眼。苏婉躺在另一侧,面纱微乱,气息平稳,尚未苏醒。其余队员散布各处,皆昏迷不醒,但胸膛起伏规律,无生命危险。
他松了口气。
至少都活着。
他缓缓起身,双腿仍有脱力感,伤势未愈,灵力枯竭,但气势已截然不同。站直那一刻,仿佛有股无形压力自他身上散出,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几分。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刚觉醒的领域还在适应期,贸然移动可能引发力量波动,影响对队友的保护。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地下空间依旧昏暗,只有残存的地火提供微光。远处通道幽深,寂静无声,但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东南方三十丈外,有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像是有人刻意收敛脚步,正在靠近。
不止一人。
他眯起眼,领域悄然展开,覆盖十丈范围。空气中的每一丝流动都被他捕捉。那股气息仍在逼近,速度很慢,似乎也在探查前方情况。
来者身份不明。
他不动声色,右手缓缓垂下,指尖轻触地面。若对方是敌,他随时可以发动突袭。若对方是友,他也无需慌乱。现在的他,已非昔日可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旧疤,是从前猎户生涯留下的刀痕。如今这双手,不仅能斩杀妖兽,更能掌控一方天地。
他缓缓握拳。
领域收拢,隐于体内。外表看去,他仍是那个满身伤痕的青年,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站在战场中央,背对着倒地的队友,面朝通道入口。身影孤寂,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东南方的气息又近了几丈。
他依旧未动。
风从地缝中吹来,带着焦土与血腥的味道。一缕灰烬飘过他的脚边,轻轻打了个旋,然后落下。
他的右脚,微微向前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