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断墙之上,枯叶卷过铁戟残片,发出沙沙轻响。罗皓眯眼望向林间,右手缓缓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黑伏在他脚边,耳朵微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鸣。远处风声未歇,但已无杀意奔涌——逃走的那个敌人没回头,也没传音示警。
他知道,这一波是真的溃了。
可战斗还没结束。
罗皓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麻绳,血已干涸,黏在皮肉上,一扯就是一阵钝痛。他没管伤口,只将目光扫过战场。火系弟子靠墙坐着,掌心还残留着一丝余温,显然刚收功不久;弓手正从尸体旁捡起一把备用短弓,动作虽慢,却稳;刀盾手拄着残盾站了起来,左臂伤口包扎完毕,虽脸色发青,但眼神清明。
他们都还活着。
也都还能战。
“整队。”罗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夜色里。
苏婉撑着木杖起身,指尖还在滴血,那是她刚才强行引动阵纹留下的代价。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一块平整石板前,蹲下身,用血重新勾画一道符纹。线条简单,却与之前不同——不再是防御型阵法,而是“灵力共振”。
这是进攻的信号。
罗皓点头,抬手打出三道手势:前盾、侧袭、合围。
火系弟子立刻挪位,站在刀盾手右后方,掌心凝聚火球;弓手退至左侧高处断墙,搭箭上弦;瘦高男子握紧长剑,贴着碎石堆潜行而出,准备从敌后绕击。他们的动作不再迟疑,也没有犹豫,每一个落脚点都精准卡在苏婉阵纹覆盖范围内。
小黑低吼一声,四肢发力,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它虽体力透支,秘法消退,但速度仍在。那一击清场震慑了残敌,也打出了士气。现在,轮到他们反压过去。
前方树林边缘,三名敌方修士正躲在倒塌的石柱后,试图重组阵型。持盾者半跪在地,灰袍老者盘坐中央,双手结印,另一名弓修正在重新装填符箭。他们知道败局已现,但仍想做最后一搏——只要拖住片刻,等后援赶到,局面就能逆转。
但他们低估了罗皓的速度。
更低估了这支队伍现在的状态。
小黑率先发动突袭。它没有正面冲出,而是借着苏婉阵法增幅,瞬间提速,从右侧林间斜扑而出,利爪直取施法者的咽喉。那老者反应极快,抬手释放一道土墙,但土墙刚成形,就被一股震荡波震裂——是苏婉的阵法起了作用!
火系弟子同步出手,火球轰在盾面上,爆开一团烈焰。刀盾手趁机推进,重盾撞向敌人藏身处,碎石飞溅。弓手抓住空档,一箭射穿符弓手肩胛,将其钉在断墙上。
混乱中,小黑已撕开防线,利爪贯穿灰袍老者左臂,逼得他法印中断。
“杀!”罗皓低喝,身形瞬移而出。
他没冲最前,也没攻最强,而是直扑那名持盾修士的背后。那人正全力顶住刀盾手的撞击,根本没察觉身后阴影逼近。罗皓短刀出鞘,刀尖顺着对方铠甲缝隙刺入腰肋,一挑一割,鲜血喷涌。
那人闷哼倒地。
仅剩的老者见状,眼中终于露出惧意。他不再结印,而是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符纸上。符纸燃烧,灵核开始剧烈震荡——他要自爆!
罗皓瞳孔一缩。
这不是困兽之斗,是同归于尽的绝招。
“别靠近!”他传音喝止队友,同时脚下发力,空间天赋再度启动。
身影一闪,已逼近五步之内。
老者双目赤红,双手高举,灵核光芒暴涨,周围空气扭曲变形。再有两息,就会炸开,波及方圆十丈。
罗皓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短刀横掠,先斩其右手经脉,截断灵力输出。老者怒吼,左手仍欲催动,罗皓左手并指如刀,点在其膻中穴上,精准打断灵核回路。
光芒骤暗。
老者瞪大双眼,还想挣扎,罗皓反手一刀划过脖颈,血线浮现,人头落地。
寂静。
风停了,火熄了,连虫鸣都仿佛被掐住。
战场上只剩下喘息声。
罗皓站在尸体旁,刀尖垂地,血珠顺着刃口滑落,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点。他没看任何人,只转身走向小黑。那影豹正趴在地上,呼吸沉重,毛发恢复原样,体型缩小,显然秘法彻底消退。
“撑住了。”罗皓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黑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摆了一下,算是回应。
苏婉拄着木杖走来,指尖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处理,先蹲下检查地面残留的符印。她看出这是毒雾陷阱的引信,若不解除,下一步踏上去就会触发二次伤害。
“清瘴诀。”她低声说,指尖蘸血,重新勾画一道符纹。
光芒流转,地面符印逐一熄灭。
火系弟子走过来帮忙收敛物资,从敌人尸体上搜出几瓶丹药、两枚储物符、一把完好短剑。弓手拆下可用箭矢,刀盾手则把断裂的盾牌丢弃,换上一具完整的轻盾。
没人说话,但动作默契。
伤的包扎,累的调息,死的不管,活的继续。
罗皓抱起虚弱的小黑,让它靠在自己臂弯里。小黑睁着眼,虽疲惫,却仍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知道主人不会停下,他也绝不会掉队。
“走。”罗皓下令。
队伍立刻列阵。雁形阵,刀盾手在前,火系弟子居中,弓手与瘦高男子分列两侧,苏婉位于中后段,随时准备布阵支援。罗皓抱着小黑走在最前,短刀归鞘,右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
他们穿过残破石殿群,走向深处通道入口。
那里有一道裂开的地缝,幽深不见底,边缘刻着模糊符文,像是某种禁制残留。风吹进去,带出一股陈年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罗皓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黑。
小黑竖起耳朵,鼻翼微动,随后轻轻“呜”了一声——前面有东西,但它不确定是什么。
苏婉走上前来,用木杖点了点地面符文,眉头微皱:“这纹路……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攻击型,更像是封印。”
罗皓没答话。他盯着地缝深处,沉默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队伍紧随其后。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墙壁湿冷,布满青苔。头顶无光,只有苏婉取出一颗夜光萤珠挂在木杖顶端,照出前方几丈距离。脚步声回荡,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更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中央是一座坍塌的祭坛,四根断裂石柱围绕,地上散落着破碎陶片与锈蚀兵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像是被封存了百年以上的遗迹。
罗皓停下,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人。
没有机关。
也没有危险迹象。
但他知道,这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小黑在他怀里突然绷紧身体,耳朵贴头,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苏婉也察觉异常,立刻举起木杖,萤珠光芒骤亮。
就在这一刻,罗皓猛然抬头——
祭坛最高处的残碑上,一道暗红色的符纹正缓缓亮起,如同鲜血渗出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