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风刃贴地飞掠，割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毒雾从三面弥漫而来，顺着夜风卷向残垣断角。箭矢破空，呈扇形封锁所有退路。罗皓站在最前，短刀横握，右肩伤口渗血，布料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锯齿般的钝痛。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身后是苏婉，靠墙而坐，指尖压着地面阵纹，却再无力引动灵力。小黑伏在碎石堆上，毛发凌乱，左腿一道深口子还在流血，喘息沉重。火系弟子盘坐在地，掌心火光熄灭，脸色发青。弓手倚着断墙，箭囊已空。刀盾手拄盾半跪，左臂被风刃划开，血顺着铁盾边缘滴落。
他们撑不住了。
护罩早已破碎，阵纹无法维持，防线彻底瓦解。敌人的轮替进攻毫无间隙，一波接一波，像潮水拍打礁石，迟早将他们碾成粉末。
罗皓闭眼一瞬。
识海翻涌，过往经历如走马灯闪过。他曾读过一卷《御兽心得》残篇，其中提到一种秘法——“血脉共鸣”，可短暂激发御兽潜能，代价未知，但能在绝境中扭转战局。当时他只当是传说，未深究。此刻，却是唯一能用的手段。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小黑身上。
那是一只影豹幼崽，被他从小养大，忠诚、贪吃、胆子不大却总在关键时刻冲在最前。它曾为他挡下血影宗弟子的刀，腹部被刺穿，靠着妖兽体质硬生生活了下来。它是他的第一只御兽，也是他踏上御兽修仙路的起点。
不能再等了。
罗皓左手缓缓抬起，按在小黑头顶。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它粗重的呼吸。他闭目凝神，引导自身灵力，顺着掌心灌入小黑体内。
秘法启动。
刹那间，小黑全身肌肉绷紧，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承受巨大痛苦。罗皓眉头一皱，识海猛然震荡，灵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流失。他咬牙稳住心神，右手迅速解下腕上麻绳——那是母亲遗留之物，粗糙、结实，缠了多年，早已与皮肤磨合一体。
他将麻绳一圈圈缠回手腕，指尖触到绳结时，心头莫名一静。
这绳子陪他十六年，从山村猎户到青岩宗杂役，从被驱逐到踏入修仙路。它不值钱，却比任何灵器都重。它不是力量的来源，却是信念的锚点。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再度输出。
嗡——
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小黑体内升起，起初如萤火，随后迅速蔓延至全身。它的毛发开始泛银，肌肉膨胀，脊背拉长，四肢变粗，体型在短短数息内增大近一倍。利爪插入地面，石板应声裂开。双眼睁开，幽蓝光芒如深渊燃起，直刺人心。
秘法生效。
小黑低吼一声，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带着野兽王者的威压，震得附近碎石跳动，尘土飞扬。它缓缓站起，四蹄踏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它转头看向罗皓，眼神清明，不再是宠物看主人的依赖，而是战友之间的确认。
罗皓点头。
一人一兽，心意相通。
敌方显然察觉异样。
持双斧的矮壮汉子猛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身后的灰袍修士迅速结印，风刃再次成型，毒雾加浓。弓手换上符箭，三支同时搭弦，瞄准小黑头颅。
“杀！”矮壮汉子怒吼。
风刃呼啸，毒雾翻滚，箭矢离弦。
小黑动了。
它没有闪避，而是迎着攻击冲出。速度暴涨，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风刃刚至面前，它已腾空跃起，轻易避开。落地时前爪猛拍地面，冲击波炸开，两名灰袍修士站立不稳，踉跄后退。它顺势扑出，利爪撕裂空气，直取左侧施法者。
那人反应极快，抬手释放一道土墙。
小黑不减速，直接撞碎土墙，爪尖贯穿其胸膛。鲜血喷溅，尸体倒地。
“杀了它！”矮壮汉子狂吼，双斧抡起，劲风卷沙。
小黑转身，低吼一声，再次扑出。这一次，它目标明确——右侧弓手。对方刚搭上新箭，它已逼近，一爪拍飞弓箭，紧接着侧身横扫，利爪划过咽喉。弓手捂颈倒地，鲜血从指缝涌出。
剩余敌人阵型大乱。
原本严密的轮替攻势瞬间崩塌。有人想结阵，有人想后撤，有人试图重新组织防御。可小黑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它如影似电，在敌群中穿梭，速度快得连罗皓的空间天赋都难以捕捉。每一次扑击，必有一人倒下。利爪撕裂铠甲，獠牙咬断兵器，吼声震慑人心。
一名灰袍修士释放毒雾，试图遮蔽视线。小黑鼻翼一动，猛然张口，一道无形波动扩散——灵魂冲击！那修士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当场瘫软。
又一人持短戟偷袭其后。小黑耳朵微动，头也不回，后腿猛踹，短戟脱手，那人胸口凹陷，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再无声息。
短短十几个呼吸，敌方五人倒下四人，仅剩矮壮汉子和一名持盾修士苦苦支撑。
罗皓看得清楚，心中却无半分松懈。他知道，这种状态不会持久。秘法有代价，小黑撑不了太久。
但他也清楚，机会来了。
“反击！”他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破死寂。
火系弟子强提最后一丝灵力，掌心燃起火球，砸向持盾修士。弓手捡起地上断箭，拼尽全力射出，虽无准头，却成功干扰对方动作。刀盾手拄盾站起，拖着伤腿冲出，用身体挡住敌人可能的退路。
苏婉靠墙而坐，手指颤抖，却仍压着地面。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她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她咬破舌尖，强行提起一丝灵力，注入残存阵纹。一道微弱光痕浮现，虽不足以形成护罩，却成功干扰了矮壮汉子的脚步。
就是现在。
罗皓动了。
空间天赋发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敌方施法者身后。那人正欲结印，罗皓短刀已抵其咽喉。
刀锋一转。
头颅落地。
剩余敌人终于崩溃。
持盾修士转身就逃。小黑低吼一声，追击而出，利爪拍在其背心，将其扑倒在地。矮壮汉子见状，双斧往地上一顿，竟也转身狂奔。
罗皓没追。
他站在断墙之上，环视战场。
敌人溃散，威胁暂除。碎石堆上血迹斑斑，断墙残垣间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风渐停，毒雾缓缓消散。月光从云层缝隙洒下，照在小黑身上。它站在战场中央，体型依旧庞大，毛发银亮，双眼幽蓝，却已开始微微颤抖。
秘法正在消退。
罗皓快步上前，左手再次按上小黑头顶。灵力缓缓输入，稳住其体内暴走的能量。小黑低呜一声，四肢一软，趴在地上，气息粗重，但眼神仍警惕地扫视四周。
罗皓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干得好。”
小黑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站起身，看向苏婉。
她靠墙坐着，脸色苍白，但已能睁眼。见罗皓望来，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其余队员也都缓过一口气。火系弟子盘坐调息，弓手倚石喘息，刀盾手拄盾靠墙，瘦高男子检查手中剑刃，虽崩口严重，但还能用。
队伍暂时脱险。
罗皓站在断墙边缘，右肩伤口仍在渗血，手腕上的麻绳已被血染红。他低头看了眼小黑，见它体型正逐渐恢复常态，呼吸虽重，但意识清醒。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敌人虽败退，但血影门不会善罢甘休。灵珠仍在，危机仍在。可至少现在，他们活下来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战场。
碎石、断墙、血迹、残兵。
一切如旧。
可气氛变了。
刚才还是生死一线，如今却是士气重燃。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同了。那种绝望的灰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锐利。
小黑缓缓站起，抖了抖毛发，走到罗皓脚边，抬头看他。
罗皓伸手按住它脑袋，低声说：“再撑一会儿。”
小黑低呜一声，伏地待命。
远处林间，风又起。
枯叶卷过地面，擦过一把断裂的铁戟，发出沙沙轻响。
罗皓眯眼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