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残垣,碎石堆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罗皓站在断墙边缘,刀尖拄地,呼吸缓缓拉长。他盯着前方黑暗,耳朵微动,捕捉着林间最细微的响动。刚才那一战虽胜,但队伍已露疲态——苏婉靠在墙边,左手仍压着地面阵纹,指尖发白;小黑伏在碎石堆上,毛发沾血,喘息粗重;火系弟子捂着左肩,弓手右腿微微打颤,瘦高男子剑刃崩口,刀盾手拄盾半跪,额角全是汗。
没人说话。可谁都清楚,这场战斗还没完。
敌人败退了,但没死绝。那七人里,有三个只是被击晕,两个重伤未死,蓝衫人最后那句“血影宗不会放过你”,像钉子一样扎在耳边。
罗皓知道,这种话不是虚张声势。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远处林影开始晃动。
不是风吹的。
是人。很多人的脚步踩碎枯枝,从四面八方逼近。地面传来轻微震动,至少十几人正快速合围。
第一支箭破空而来,带着符火,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痕,直射苏婉面门。
罗皓眼神一冷,脚尖一点,身形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在苏婉身前,短刀横扫,将箭矢劈成两截。箭头落地时还在燃烧,映出他脸上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狰狞疤痕。
“收阵。”他低喝。
苏婉咬牙,猛地抽回灵力。困住两名弯刀手的土牢轰然崩解,两人摔在地上,刚想爬起,就被刀盾手一盾砸倒,再也没动静。
“靠墙!”罗皓声音压得极低,“背靠背,守住夹角。”
小队成员迅速收缩防线,退至断墙夹角处。这里三面有遮挡,只剩正面开阔,易守难攻。苏婉踉跄几步,手指在地面快速划出几道浅痕,将残余灵力注入其中。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浮现,勉强撑起。
几乎就在护罩成型的瞬间,第二波攻击到了。
三枚爆炎符从不同方向飞来,同时炸开。轰!火浪拍在护罩上,光芒剧烈闪烁,裂开一道细缝。苏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按住阵纹,不让它溃散。
十几个身影从黑暗中冲出,分列四角,将断墙夹角团团围住。这些人衣着统一,佩带黑铁徽记,三人一组,站位严谨。前排持盾握戟,中排结印蓄法,后排弯弓搭箭,攻势未起,杀意已凝。
带头的是个壮汉,手持铁戟,身高近九尺,满脸横肉,左脸有一道蜈蚣般的旧疤。他一步踏出,铁戟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跳起。
“你们杀了我血影门的人?”他声音沙哑,像钝刀刮骨。
罗皓没答。他只盯着对方站位,心里飞快计算:正面五人,左侧六人,右侧四人,后方三人潜伏未动。这不是散修团伙,是训练有素的猎杀小队。
“我没问你是谁。”壮汉冷笑,“交出灵珠,留你们全尸。”
罗皓缓缓抬头,眼神如刀:“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话音未落,壮汉已动。
他大吼一声,铁戟横扫,劲风卷起砂石,直扑罗皓面门。罗皓侧身闪避,空间天赋发动,瞬间出现在其侧翼,短刀直刺肋下。可对方早有防备,铁甲厚重,刀尖只划出一道火星。
壮汉反手一记肘击,罗皓低头避开,顺势后撤。他知道,这人不是之前那群乌合之众能比的。力量、反应、经验,全都在线。
不等他喘息,两侧灰袍修士已结印完成。
“风刃!”
“毒雾!”
嗤嗤两声,数十道半月形风刃贴地飞出,割裂空气;同时一团墨绿色浓雾弥漫开来,顺着风向飘向护罩。
“闭气!”罗皓暴喝。
苏婉双手猛按地面,阵纹亮起,护罩光芒暴涨,勉强挡住风刃切割。可毒雾渗入缝隙,火系弟子吸了一口,立刻咳嗽不止,脸色发青。
小黑低吼一声,猛然跃出。
它速度快得惊人,贴地疾冲,眨眼间扑向左侧一名正在结印的灰袍修士。利爪撕开对方喉咙,鲜血喷溅。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当场毙命。
可这一动,也暴露了破绽。
右侧弓手早有准备,三支符箭同时离弦,呈品字形射向小黑后背。小黑扭身闪避,仍被一支擦中左腿,皮开肉绽,落地时踉跄一下。
“回来!”罗皓低吼。
小黑忍痛回撤,伏在碎石堆上,毛发凌乱,双眼死死盯住敌人。
护罩再次被三枚爆炎符命中,光芒剧烈震荡,裂痕如蛛网蔓延。苏婉双唇发白,额头冷汗直流,却仍死撑不撤。
“换人轮替!”壮汉下令。
话音落下,第一批进攻者后撤,第二批立刻接上。三人组交替上前,前排硬抗,中排施法,后排压制,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毫无间隙。
罗皓几次想利用空间天赋突袭,可对方配合太默契。只要他一闪现,立刻有风刃封锁退路,毒雾遮蔽视线,箭雨封死落点。他只能退回防线,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顶不住了……”瘦高男子喘着气,剑刃崩口越来越大,几乎握不住。
刀盾手左臂被风刃划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盾牌边缘已有裂痕。弓手右腿伤势加重,只能单膝跪地勉强拉弓。火系弟子中毒加深,掌心火光忽明忽暗。
小黑伏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沉。它身上多处伤口渗血,体力接近极限。
苏婉的护罩终于撑到尽头。
咔的一声轻响,光罩如玻璃般碎裂。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撞在墙上,嘴角再次溢血,手指无力垂下。
没有护罩,他们彻底暴露。
敌人立刻察觉战机已至。
壮汉怒吼冲锋,铁戟直取罗皓咽喉。两名灰袍修士同时释放风刃与毒雾,逼迫罗皓无法闪避。三支符箭从高处射来,封锁左右退路。
罗皓眼神一凝,空间天赋连续发动,身形在原地闪现三次,勉强避开致命攻击。可第四次使用时,识海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针在扎。灵魂攻击连续释放后的反噬开始显现。
他动作慢了半拍。
铁戟擦过肩头,粗布衣衫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队长!”刀盾手怒吼,举盾冲出,却被一道风刃扫中膝盖,扑倒在地。
火系弟子强提灵力,打出一记火球,却被毒雾削弱大半,仅让敌人后退一步。弓手射出最后一支箭,命中一名弓手肩膀,对方闷哼一声,仍稳稳搭上新箭。
敌人越逼越近。
罗皓背靠残垣,刀尖拄地,喘息略重。他目光扫过队友:苏婉靠墙闭眼,似在调息;小黑伏地不动,耳朵微动;其他人或倚物喘息,或持兵戒备,全都伤痕累累。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必须破局。
可怎么破?
他闭眼一瞬,在识海中急速翻找过往经历。他曾读过一卷残篇,提到“御兽共鸣”之术,能让御兽与主人短暂心意相通,爆发潜能。但他从未练成,也不知是否真实存在。
现在想这些没用。
当务之急是活下来。
他睁开眼,目光如铁。
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轮替进攻。壮汉退下,换上一名持双斧的矮壮汉子,带着三人组逼上前来。风刃、毒雾、箭雨再次铺天盖地压来。
罗皓低喝:“缩防!守住核心!”
小队成员迅速靠拢,刀盾手勉强撑起盾墙,火系弟子点燃屏障,弓手架箭警戒。苏婉挣扎起身,手指在地面划出新的阵纹,试图重建防御。
可灵力枯竭,阵纹只亮了一瞬就熄灭。
毒雾弥漫,风刃呼啸,箭矢破空。
罗皓站在最前方,短刀横握,眼神锐利扫视战场。他在等,等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次。
敌人的攻势如潮水般反复拍打防线。
护罩早已破碎,阵纹无法维持,队员陆续挂彩。小黑伏地喘息,毛发沾血,双眼仍紧盯敌人动向。苏婉靠墙而坐,左手按地,指尖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罗皓背靠残垣,右肩伤口不断渗血,短刀拄地,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样守下去,终将力竭而亡。
可破局之法,仍未出现。
敌人又一轮进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