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手掌摊开,灵珠在掌心微微发亮,符纹逆时针旋转,顶端指向右侧密林深处。夜风穿过枯叶,吹得火把忽明忽暗。他没说话,只是将珠子收回内袋,左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改道。”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苏婉皱眉:“不是说撤离?”
“它要我们去那里。”罗皓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林隙,“刚才那湖,不是随便放我进去的。现在它指路,违逆不了。”
小黑耳朵一动,低吼了一声,尾巴绷直,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队伍沉默片刻,没人再问。他们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听罗皓的判断。
雁形阵迅速调整方向,刀盾手在前开路,弓手居中策应,火系弟子与瘦高男子护住两翼,苏婉走在中间,指尖悄然捏住一张匿息符。罗皓断后,脚步沉稳,双眼始终盯着四周树影。
密林越来越稀,脚下碎石增多,腐叶之下露出断裂的青石板。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铁锈味,混着淡淡的香灰气息。走了约百余丈,前方林木骤然断开,一片残破的石殿群出现在眼前。
断墙倾颓,梁柱斜插,几尊倒塌的石像半埋在土里,脸面早已被风沙磨平。中央一座主殿只剩骨架,屋顶塌陷,四根巨柱歪斜矗立,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掰断。远处还有几处矮殿遗迹,散落在荒草之间,寂静无声。
“这是……上古遗迹的外围?”瘦高男子低声问,握紧了手中长剑。
“不像西边那个入口。”刀盾手抹了把汗,“这地方,怕是早被人翻过十遍了。”
罗皓没答。他站在林缘,目光扫过整片废墟。灵珠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但那种被牵引的感觉仍在——不是指向某处建筑,而是更深的地方,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等。
“保持阵型,贴墙走。”他下令,“别进大殿,绕到北侧看看。”
队伍缓缓推进,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声响。小黑伏低身子,鼻孔微张,不断嗅着空气中的气味。苏婉一边走,一边在墙角布下一道极简的预警阵法,用的是随身携带的三枚铜钉和一根红线。
刚绕过主殿西侧断墙,罗皓忽然抬手。
全队瞬间止步。
前方三十步外,尘土扬起。
七道人影从一处坍塌的偏殿后转出,衣着杂乱,却都佩带着不同宗门的腰牌或臂环。有人穿灰袍,有人披兽皮,最前面那人脸上有道刀疤,手里拎着一柄带血槽的短斧。
他们原本正朝这边走来,脚步轻快,似在谈笑。可当目光扫过罗皓一行人时,所有人动作一滞。
尤其是罗皓怀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那灵珠虽已收起,但在刚才转身刹那,还是漏出了一丝光芒。不刺眼,却纯净得不像凡物。
刀疤男眼神一凝,脚步停下。他身后一人穿着蓝衫,袖口绣着一只飞鹤,显然是某个小宗门的标志。那人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余几人立刻散开些许,彼此交换眼神。
“运气不错啊。”蓝衫人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传了过来,“刚出个坑,就碰上送宝的。”
罗皓没动。右手缓缓搭上刀柄,指节收紧。
苏婉悄悄退了半步,背靠断墙,右手隐入袖中,握住符纸。小黑伏在地上,毛发微炸,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我们走我们的。”罗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石面,“你们拦不住。”
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你手里那玩意儿,不是你能拿的。交出来,我们让你走。”
“不然呢?”罗皓问。
“不然。”蓝衫人接话,“就让你躺在这,跟这些石头作伴。”
七人开始移动。两人迅速绕向西侧出口,堵住了退路;三人从正面逼近,脚步沉稳,灵力波动逐渐升起;还有两人跃上残垣,居高临下,手中兵器已然出鞘——一个是铁钩,一个是链子锤。
包围成型。
罗皓眼角扫过局势,心头一沉。对方修为不算顶尖,多为炼气六到八层,但胜在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做这种事的老手。更糟的是,他自己灵力未复,肩伤未愈,刚才那一记瞬移几乎榨干了最后的力气。苏婉右臂带伤,其他人也都疲惫不堪。
硬拼,赢面不大。
但他没退。
“最后一次机会。”他眼神冰冷,刀鞘轻点地面,“让路。”
刀疤男哈哈大笑:“听听,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他举起短斧,斧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兄弟们,动手!抢了灵珠,分三成给老规矩!”
话音未落,七人齐齐催动灵力。
蓝衫人袖中飞出三枚铁蒺藜,直取罗皓面门;西侧两人抽出弯刀,封死退路;残垣上的链子锤呼啸甩出,砸向刀盾手头顶;正面三人同时踏步,灵气涌动,显然是准备联手一击。
苏婉指尖一弹,一张火符瞬间点燃,爆开一团烈焰挡在前方。刀盾手重盾横举,铛的一声架住链子锤。弓手迅速拉弦,一箭射向投掷铁蒺藜的蓝衫人,逼得他侧身闪避。
罗皓站着没动。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刀未出鞘。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小黑低吼一声,四肢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击。
“你们非要找死。”罗皓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却像从地底传来。
刀疤男狞笑:“那就一起死!”
他猛然跃起,短斧高举,直劈而下。其余六人同时发动,灵光闪烁,杀机四溢。
罗皓左手按在胸口内袋,那里贴身藏着灵珠。
右手缓缓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