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耳朵一抖，前爪按在地面上，尾巴绷直。罗皓脚步顿住，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向后一压。队伍立刻停下，七个人贴着通道两侧石壁站定，呼吸放轻。前方裂痕中的绿光早已消失，但空气里那股腐叶混着湿土的气息更浓了，风从通道尽头吹来，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腥甜。
“别动。”罗皓低声道，目光扫过地面。那道细缝横贯通道，宽不过半寸，深不见底。他蹲下身，指尖离地三寸虚探，没有热流，也没有灵力波动。小黑却伏得更低，鼻尖微微抽动，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苏婉从药匣中取出一枚灰白色香丸，指尖一搓，香丸碎裂，一股辛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将碎末撒向裂痕，粉末飘落缝隙的刹那，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紫晕，随即消散。
“有东西。”她说，声音压得极低，“不是瘴气，是活物留下的痕迹。”
罗皓站起身，环视通道尽头。石壁在这里彻底断开，露出一片开阔空间。他迈步向前，靴底踩上第一片松软泥土时，视野骤然变化。
紫色的雾，浓得像浆。
树影在雾中扭曲，枝干虬结如鬼手，树皮漆黑皲裂，表面浮着一层暗紫苔藓，微微搏动，仿佛活着的血管。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无声无息，连回音都被吞没。抬头看不见天，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冠绞杀在一起，漏不下一丝光。
刀盾手喘了口气：“总算……出来了。”
话音未落，弓手突然抬臂——一支箭已搭在弦上，指向斜上方。
所有人抬头。
树冠深处，一点幽光闪动。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点紫芒在高处亮起，如同夜虫复眼，密密麻麻。
“退！”罗皓喝声未落，振翅声炸响。
蜂群自树顶俯冲而下，快得只留下残影。通体幽紫，双翼薄如刀刃，尾刺乌黑发亮，滴着黏液。第一波冲击直扑队伍后方，火系弟子肩头被擦过，衣料瞬间焦黑，皮肤迅速青紫肿胀，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结圆阵！盾前置！”罗皓暴喝。
刀盾手怒吼一声，重盾砸地，横挡前方。弓手就地翻滚，反手射出三箭，两只毒蜂被钉在树干上，抽搐两下坠落。火系弟子强撑起身，掌心拍地，一道火墙轰然升起，逼退正面蜂群。苏婉已拧开药瓶，针管刺入中毒者手臂，推入淡绿色药剂。
罗皓闭眼。
神识如针，刺入蜂群。
数百个微弱意识在他脑海中炸开，混乱、嗜血、本能驱使。他锁定其中最强的一股——那只翅纹呈螺旋状的领头蜂，正悬于十丈高空，双目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灵魂攻击，发动。
无形震荡波扩散。
领头蜂猛地一颤，飞行轨迹骤然偏移，撞上同伴。连锁反应瞬间爆发，蜂群阵型大乱，有的互相撕咬，有的失控撞向树干，爆开一团紫雾。
“小黑！”罗皓睁眼，指向低空。
影豹四肢发力，如黑箭射出。利爪挥过，两只毒蜂腰斩落地。它不追击，落地即折返，扑向另一侧试图绕后的蜂群。苏婉甩出三张燃符，火蛇窜起，烧毁一片蜂翼。弓手连珠箭发，专挑高处振翅迟缓的个体。
蜂群仍在逼近。
又有两人中招，一人手臂肿胀如鼓，另一人脖颈浮现蛛网状黑线，脸色发灰。
“压制中枢！”罗皓再次闭目。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神识凝聚成锥，直刺领头蜂意识核心。
轰！
蜂群集体僵直半瞬。
就是现在！
罗皓猛然睁眼，右手握刀横扫，刀锋掠过三只低飞毒蜂，尽数斩首。小黑借势跃起，一口咬住领头蜂腹部，利齿贯穿甲壳。蜂群发出尖锐鸣叫，剩余个体四散逃逸，眨眼间消失在紫雾深处。
死寂回归。
火墙渐渐熄灭，只剩焦木味混着毒蜂尸体散发的腥臭。刀盾手拄盾喘息，脸上汗水泥泞交织。两名中毒者靠在树干上，呼吸急促但平稳，毒素已被控制。
苏婉收起药瓶，指尖沾着一滴紫黑色蜂毒，在掌心抹开，眉头紧锁：“这毒不止麻痹神经，还会腐蚀经脉，拖得久会废掉修为。”
罗皓没说话。他走到小黑身边，蹲下查看。影豹嘴边残留着绿色体液，右前爪被蜂刺划伤，伤口泛紫。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赤红药丸，一粒喂给小黑，一粒自己吞下。药丸入腹，一股暖流扩散，伤口的灼痛感迅速减退。
“都检查伤处。”他站起身，扫视队员，“能走的，扶不能走的。原地休整一刻钟。”
没人反对。这一战来得太快，太狠。他们刚逃出密室，筋疲力尽，若非罗皓反应及时，此刻已全军覆没。
片刻后，刀盾手低声开口：“罗师兄，我们……还要往前走？”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身后呢？”另一人接话，“通道还能回去吗？”
罗皓转身，望向来路。通道出口仍敞开着，但紫雾已悄然蔓延进去，像活物般吞噬光线。他沉默两秒，开口：“退路封了。刚才那一震，通道顶部开始塌陷，再过半个时辰，整条路都会被埋。”
他说得平静，仿佛亲眼所见。
实际上，通道依旧稳固。
但他不能让犹豫滋生。
队伍里有人低头，有人攥拳，但没人再提后退。
苏婉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落叶：“有路。”她指向林中左侧，“那边，有兽径。”
众人顺她所指望去。紫雾深处，隐约可见一条踩踏过的痕迹，蜿蜒深入森林。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枯枝低垂，像巨兽张开的咽喉。
“有路就有出口。”罗皓接过话，声音沉稳，“我们别无选择。列雁形阵，我居前，刀盾手居中护伤员，弓手与火系弟子断后。五步一停，随时备战。”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
小黑率先迈步，四肢贴地，鼻尖几乎触碰泥土，一路嗅探前行。罗皓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苏婉走在中间，药匣背好，手指扣着三枚备用符纸。队员们互相搀扶，脚步沉重但坚定。
紫雾流动，树影摇曳。
每一步落下，枯叶发出细微碎裂声。
走了约百步，兽径拐向右侧。前方雾色稍淡，显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株巨树，树干粗壮如殿柱，表面布满人脸状的瘤节，七窍流血，栩栩如生。树根盘错，形成天然拱门，路径从中穿过。
小黑停下，伏低身体，毛发微微炸起。
罗皓抬手止步。
所有人屏息。
就在此刻，苏婉忽然开口：“等等。”
她蹲下身，指尖拂开落叶，露出一块半埋的石碑。碑面刻着三个古字，笔画扭曲，像是挣扎的手迹。
“禁……入……林……”她逐字辨认，“后面还有字，被土盖住了。”
罗皓蹲下，用手扒开泥土。碑底还有一行小字，刻痕极深：
“入者，魂归雾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伸手将石碑彻底挖出，扛在肩上。
“走。”他说。
队伍从巨树拱门下穿过。
刚踏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罗皓猛然回头。
石碑在他肩上，纹丝未动。
可方才那声响，分明像是碑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