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左脚踩进门槛,碎石在靴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门内地面平整,像是被无数年月磨平的骨面,冷而硬。他没再往前走,而是将断岳刀横在身前,左手撑住门框,右臂伤口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有人扶着墙挪动脚步,小黑低吼了一声,贴着地面爬了进来。
苏婉跟在最后,面纱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手里还攥着那半截裂开的玉简。她站定后靠向岩壁,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其他人陆续进入,刀盾手拖着残盾,弓手把断弦缠在腰间,火系弟子扶着昏迷的同伴,一步步挪过门槛。没人敢大声喘气。
密室比外面看着大得多。穹顶高不见方,四壁嵌着不知名的灰白石块,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像是埋在地底多年的磷火。正中央摆着一座三阶石台,台上放着几件东西:一卷灰皮书册、一只陶罐、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匕。石台两侧各有一排矮架,东边玉架上堆着些枯枝般的植物和干瘪外壳,西边木匣敞开着,露出几叠泛黄的符纸和两柄断刃。
罗皓站在原地没动。肩上的伤还在烧,左腿肌肉抽搐不止,灵力像被抽空的井,只剩一点残渣沉在丹田底部。他知道不能松。刚才那一战耗尽了所有力气,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中招。他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扑上去翻看书籍的冲动,低声说:“原地调息,别碰东西。”
队伍里没人应声,但动作都停了下来。瘦高男子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啃了一口;刀盾手把盾牌横在腿前,闭眼调息;火系弟子给伤员喂了颗丹药,自己也吞了一粒。空气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小黑鼻子贴地,缓缓向前爬了三步,爪子轻轻刨了刨地面,又嗅了嗅,抬头冲罗皓低叫一声。罗皓点头,这才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地面无毒,无机关震动——这是它从小跟着罗皓学会的探路方式。一人一兽配合多年,早已不用言语。
他走到石台前,目光最先落在那本灰皮书上。封面无字,触手却温润如活物皮肉,不像死物该有的质感。他用左手翻开第一页,纸面微微发亮,一行行古篆浮现出来:“神魂通兽,以意驭形。非以力压,而在心契。”后面记载着如何用神识与妖兽建立联系、驯化异种时的心法节奏、甚至还有“借魄反哺”的修炼法门。
罗皓瞳孔一缩。
这不只是御兽诀,是上古御兽师真正的心得。不是靠蛮力收服,而是让彼此神魂共鸣,达到共生之境。他想起自己每次吞噬精魄后的那种撕裂感,若早得此法,或许不必承受那么多痛苦。他迅速翻了几页,确认内容真实无误,立刻将书塞进怀里,贴着胸口藏好。
苏婉这时已绕到东侧玉架前。她蹲下身,手指拨开一堆残渣,忽然指尖一顿。她小心翼翼捧起三株通体雪白的草茎,根部凝着冰霜般的结晶。“千年寒髓草……”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自语,“居然没腐。”接着又从角落摸出一对棕红色的蜕壳,表面布满细密纹路,轻轻一碰就发出金属般的轻响。“火蟾蜕壳,炼制‘融脉丹’的关键材料。”她迅速取出药匣,把这两样东西放进去,盖上盖子时手都在抖。
其他队员也没闲着。瘦高男子在西边木匣里翻出十几张残符,虽不完整,但还能用;刀盾手找到一柄铁锤,虽无灵性,但结实耐用;火系弟子捡了两张低阶火符,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他们动作都很轻,不敢碰那些看起来太精致的东西——谁都知道,越华丽的,越可能是陷阱。
气氛一点点松下来。
罗皓站在石台旁,看着队友们小心翼翼收拾收获,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书,手指隔着衣料摩挲了一下封面。这一趟,值了。哪怕接下来立刻退出,也不算白来。他刚想开口让大家清点物品准备下一步行动,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咔。
像是石头咬合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从穹顶深处传来,节奏缓慢却清晰。所有人动作一僵,抬头望去。只见顶部裂缝中,一道幽蓝色的光缓缓亮起,像是某种眼睛正在睁开。那光不强,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照在人脸上,连影子都显得发青。
罗皓立刻喝道:“停!所有人收手,靠墙站!”
话音未落,小黑已经炸毛伏地,尾巴绷得笔直,耳朵紧贴脑袋,双眼死死盯住屋顶那道蓝光。苏婉手中药匣差点脱手,她猛地抱住,背脊抵住石壁,呼吸急促起来。瘦高男子把残符塞进怀里,抽出短刀;刀盾手抓起铁锤横在胸前;火系弟子扶起伤员往墙边挪。几息之间,队伍已在西侧墙根聚成半圆,武器出鞘,眼神全盯着上方。
蓝光持续了五息,然后慢慢暗下去。
密室重归寂静。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罗皓站在原地,手按在断岳刀柄上,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一下比一下重。刚才那道光不是警告,是启动。某种东西已经被触发了,只是还没落下。他扫了一眼四周,石台、玉架、木匣都没变化,地面依旧平整,空气中也没有毒雾弥漫的迹象。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时间变了。
刚才进来时,密室里的光线是静止的,现在却能感觉到那层蓝光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里爬行。他低头看向自己滴血的手指,血珠落在地上,晕开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瞬。
他没动,也不敢让别人动。
小黑仍趴在他脚边,鼻翼微张,喉咙里滚着低吼。苏婉靠在墙边,手指紧紧扣住药匣边缘,指腹已经发白。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握着武器的手全是汗。
罗皓缓缓抬起眼,再次望向穹顶裂缝。那里现在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那道光还会亮起来。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只是一道光了。
他站在中央,离石台一步远,怀里藏着那本灰皮书,右手按刀,左腿微微发颤。小黑伏在他脚侧,尾巴绷紧如铁线。苏婉背靠东墙,药匣抱在胸前,目光来回扫视屋顶与队友。其余人围在西侧墙根,呈防御阵型,武器出鞘,无人开口。
密室安静得能听见血珠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