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攥住断岳刀的刀柄，指节泛白。右肩焦黑一片，骨头断裂的钝痛顺着神经一路窜进脑髓，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烧红的铁条在肋骨间刮动。左腿外侧灼痕火辣辣地疼，皮肉卷起，碳化的布料黏在伤口上。他没去管这些，眼睛盯着五丈外那头庞然大物——三眼魔狼蹲伏在石台上，额前三只眼闭合着，蓝光在眼皮下微弱跳动，如同将熄的炭火。
它在蓄力。
但节奏变了。
罗皓咬紧牙关，舌尖抵着上颚，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刚才那一击之后，魔狼没有立刻再攻，反而停顿得更久。它第三只眼的光芒恢复得越来越慢，闭合的时间比前两次长了近一息。这不是偶然，是极限逼近的征兆。
它快撑不住了。
可我也快到头了。
左臂支撑着身体，肌肉已经发颤，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不敢闭眼。他知道，只要他倒下，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小黑趴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右肩旧伤崩裂，血浸透了皮毛，四肢微微抽搐，却仍抬起头，一双兽瞳死死盯着魔狼。苏婉靠在岩壁角落，双手按在阵盘上，指尖裂开，血顺着纹路渗进符文缝隙，阵盘只剩下一丝微光，随时可能熄灭。其余队员散落在石室各处，有人拄着武器喘息，有人蜷在地上压着伤口，没人说话，也没人退。
都在等。
等一个机会。
罗皓缓缓抬起左手，用刀尖点地，借力让自己站直了些。膝盖还在发软，但他挺起了腰。他张了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等它再放光……我只有一击。”
话音极轻，却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小黑耳朵动了动，低吼一声，前爪缓缓抓地。苏婉没回头，只是手指微微抬了抬，示意明白。其他人虽未应声，但握武器的手紧了几分，站位悄然调整。
魔狼动了。
它四肢猛然绷紧，脖颈肌肉隆起，额前三只眼骤然睁开——蓝光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刺目，整座石室瞬间被照得通亮，岩石泛出青白冷光。光束凝聚成柱，直冲罗皓面门！
就是现在！
他不退反进，在光束喷出的刹那，脚下猛然发力，瞬移发动！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避开正面冲击，出现在魔狼左侧颈下死角！
右手废了，他用左手抡刀！
断岳刀划出一道弧线，借着跃起的势头狠狠刺入魔狼咽喉下方的软肉。刀锋切入半尺，鲜血狂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滚烫的血顺着眉骨流进眼角，他眨也不眨，左手猛拧刀柄，搅动伤口！
魔狼吃痛，庞大身躯猛然一震，头颅甩动，想将他甩飞。但它刚要发力，后腿一阵剧痛——小黑已扑至，血盆大口狠狠咬住其后腿筋脉，利齿深陷，死不松口！
同一瞬，苏婉双指猛然按下面前阵盘！
“嗡——”
阵盘残存灵力轰然爆发，地面砂石腾起，形成一圈短暂的束缚力场，拖慢了魔狼的动作。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了。
罗皓左手拔刀，再次挥斩，直取魔狼颈侧大动脉！
魔狼怒吼，前爪猛拍地面，震波四散，试图挣脱束缚。但它动作迟缓了一瞬，这一刀正中目标！刀锋划破厚皮与筋膜，鲜血如泉喷涌。它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在石台上，碎石簌簌落下。
罗皓落地，左脚一滑，差点摔倒。他强撑站稳，刀横在身前，盯着魔狼的眼睛。那第三只眼的蓝光已经开始闪烁不定，恢复速度明显变慢，每一次明灭之间，间隔拉长。
它快不行了。
但他也好不到哪去。左臂酸麻，几乎抬不起来，右肩完全使不上力，左腿灼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魔狼低头舔了舔颈侧伤口，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它没再蓄力放光，而是四肢蹬地，猛然扑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罗皓来不及闪。
他只能迎！
瞬移再启，出现在魔狼右侧，断岳刀横扫，砍在其前肢关节！刀锋切入，骨肉分离，魔狼前爪一软，落地不稳。小黑趁机松口，扑向另一侧后腿，再次咬住筋脉！
苏婉咬破舌尖，强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阵盘微光再闪，地面轻微震颤，砂砾跳起寸许——又一次干扰！
魔狼动作再滞。
罗皓抓住机会，左手持刀，纵身跃起，整个人扑向魔狼头顶！他要用最后的力量，终结它！
魔狼察觉，头颅猛抬，第三只眼蓝光再度凝聚，准备近距离轰杀！
但太慢了。
就在它眼皮即将完全睁开的刹那，罗皓已扑至，断岳刀自上而下，狠狠刺入它额心第三只眼！
“噗——”
刀锋贯穿眼球，直没入柄！
魔狼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哀嚎，整个身躯剧烈抽搐，四肢疯狂蹬地，尾巴横扫，砸塌半边石台。罗皓死死握住刀柄，任由身体被甩得离地，仍不断搅动刀刃，扩大伤口。
小黑死咬后腿不放，哪怕被甩得口鼻溢血也不松口。苏婉强压阵盘，哪怕十指全部裂开，血流不止，仍不让灵力中断。
三重压制叠加。
魔狼的挣扎渐渐变弱。
它的第三只眼蓝光彻底熄灭，四肢抽搐几下，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死了。
罗皓喘着粗气，从魔狼头上翻身落地，双腿一软，单膝跪地。他左手拔出断岳刀，刀身沾满黑血，滴落在地，滋滋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战场——小黑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却还睁着眼；苏婉倚着岩壁，面纱湿透，手垂了下来；其余队员或坐或躺，全都精疲力竭。
但他还站着。
哪怕只有一口气，他也站着。
他踉跄几步，走到魔狼尸体旁，俯身，右手虽废，仍用力按在魔狼额心伤口处。闭上眼，凝神。
一股温热的精魄从伤口中缓缓离体，化作一道暗蓝色光流，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暖流过处，经脉微微胀热，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水，力量一点点回流。伤口虽未愈合，但疼痛减轻了一瞬，精神也稍稍一振。
有效。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脚下庞大的尸体，胸口起伏。这一战，赢了。
小黑艰难地爬过来，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卧在他脚边，喘息着闭上眼。苏婉慢慢起身，走到他身旁，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颗丹药。他接过，吞下。
石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伤员的喘息声、血滴落地的轻响，以及远处洞穴深处传来的细微风声。
罗皓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众人。他们都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信任。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断岳刀插回背后刀鞘，左手按在小黑头上，轻轻揉了揉。
队伍没有移动，也没有收拾行装。他们还在原地，伤势未愈，灵力未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够。
但魔狼死了。
洞穴深处，幽蓝的光依旧从裂缝中渗出，映在石壁上，像一层薄雾。前方还有路，通往未知。
罗皓抬头，看向那片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