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来营地的第三天,营地就出了怪事。
先是仓库里的粮,少了。
老程对账,发现少了整整三袋。
"会不会是老鼠?"
孙茂问。
老程摇头:"老鼠啃不掉袋子上的绳结。
是人。"
接着,是谣言。
营地里,开始有人小声传:"拓哥抽一成,是给自己攒家底。
等黑蛇来了,他第一个跑。"
"那三百号人,都是他的垫背。"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亲眼看见拓哥夜里往自己窝棚搬箱子;有人说,拓哥早就跟黑蛇谈好了价钱,要把三百号人当"投名状"交出去;还有人说,老程那本账是假的,真的账本早被烧了。
我听着这些话,没动气。
我太清楚谣言是怎么长出来的了。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张嘴,和一个"我听说"。
传到最后,连最早跟我的人,都开始犯嘀咕。
有人当面问我:"拓哥,那三袋粮,到底哪去了?"
我没解释。
我知道这种时候,解释没用。
谣言最怕的不是辩解,是真相。
那天夜里,我让老程把仓库账目一笔笔抄成大字报。
第二天,我把所有人都叫到空地上。
"粮少了三袋。"
我指着大字报,"账在这儿。
每一袋的进,每一袋的出,都写着。"
"老程管账,管的是大家的命。
我林拓要是贪了哪怕一袋粮,我当众,自断一只手。"
"可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另一件事。"
"那三袋粮,不是老鼠偷的。"
"是人偷的。"
"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你们中间。"
话音落下,人群嗡地一声,炸了。
有人互相看,有人脸色发白。
阿九站在人群里,脸上纹丝不动。
可我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散人堆里,有人红了脸,有人低了头。
那个挖矿的老头,颤巍巍地说:"拓哥,我……我错怪你了。"
"别说了。"
我摆摆手,"账要清楚,人才能安心。"
"从今往后,谁要是再听到这种话,先来问我别自己先乱了。"
"我们这几百号人,能被黑蛇打散,也能被自己人,从里头搅散。"
"记住,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从外面捅进来的。"
孙茂气得要命:"拓哥,我去把这帮嚼舌根的全揪出来!"
我按住他:"别急。"
"谣言,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是有人,种下去的。"
赵川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营地里,有内奸?"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我把老程叫来。
"你帮我盯一个人。"
我说。
"谁?"
"新来的。
那个背着破包袱,哭得最惨的。"
老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阿九。
他叫阿九。
来投奔的时候,说自己被黑蛇抢光了家底,跪在地上哭。
我留了个心眼。
被黑蛇抢过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认命"的味道。
可阿九不一样。
他的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一个被抢光家底的人,不该有这样一双眼睛。
而且,他太勤快了。
别人躲着的脏活累活,他抢着干。
他帮人搬粮、劈柴、挑水,见谁都笑。
谁家的棚子漏了,他半夜爬起来修;有个NPC孩子哭了,他蹲下来哄;连营地门口那盏灭了好几天不点的灯,他都给添上了油。
勤快得,不像个逃难的人。
逃难的人,眼里有怕,脚下有慌。
阿九没有。
一个真心来投奔的人,也会勤快。
可他勤快过了头,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营地的每个角落,那就不对劲了。
过分的讨好,背后往往藏着刀。
我又想起他第一天来的样子:背着破包袱,跪在地上哭,说被黑蛇抢光了家底。
可一个被抢光的人,手心不该那么干净。
他那双手,没有茧,没有疤,没有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糙。
那是一双,只握过刀的手。
还有他的鞋。
说是走了三天山路,可鞋底磨得并不厉害。
一个真正的散人逃命,鞋底早该磨穿了。
要是我看人也像看线条这么准,早该兼职当侦探了。
可惜这活儿目前只发危险,不发工资。
老程开始盯他。
三天后,老程拿着破笔记本,找到我:"拓哥,抓到了。"
"阿九每天深夜,都往矿坑方向,发信号。"
"用的是一种,很老的摩斯码。"
"他发的是我们营地的布防图。"
我把那张布防图,摊在桌上。
上面,把我们营地几个出入口、仓库、瞭望哨,标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内奸。"
我笑了一下。
孙茂跳起来:"那还等什么?
我现在就去把他绑了!"
"绑?"
我摇头,"绑了他疤脸还会派第二个。"
"不如,留着他。"
"留着他?"
孙茂懵了。
"对。"
我盯着那张布防图,"他喜欢发信号,就让他发。"
"我们把'真的'布防图,喂给他。"
"让他把疤脸,引到我们想让他去的地方。"
赵川懂了:"将计就计。"
老程推了推眼镜:"拓哥,你是想,设个套。"
我点头:"疤脸不是急着咬我们吗?"
"那就让他咬。"
"不过这一口下去,我要崩掉他几颗牙。
散人们听不太懂,可赵川和老程都笑了。
这一夜,我们把那张"假布防图",一笔一笔,改成了"真陷阱"。
阿九还在睡梦里,做着给疤脸递刀的美梦。
他不知道,他递出去的每一把刀,最后都会砍回黑蛇自己身上。
这一夜,我睡得很浅。
天快亮的时候,我起来,又把那张图看了一遍。
图上,西墙的缺口,已经被我们用木桩和土做了个记号。
那不是真缺口,是个口袋口。
疤脸要是不来,那是他命大。
他要是来了,这口袋口,就是给他收尸的地方。
我把图折好,压在枕头下。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黑蛇还不知道,他们精心插进来的那把刀,已经反过来,对准了他们自己的喉咙。
这场仗,谁输谁赢,马上就见分晓了。
疤脸,我等着你出招,放马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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