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脚本那一战,像在干柴上,点了一把火。
消息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边区。
"听说了吗?
拓哥带人,把黑蛇的脚本号,全给干趴下了。"
"还有那个码农老程,看穿了脚本号的套路,几十个脚本号全被引进窄道拿下了!"
"新手村那些新人,一个都没走,全留下了。"
散人开始往我们这边聚。
第一天,来了二十几个。
第二天,翻了一倍。
到第五天,营地外,已经搭起了一片窝棚,住进了快两百号人。
人一多,问题就来了。
有人没饭吃,有人没处睡,还有人为了一块晶核,能在大街上,打得头破血流。
孙茂急得直搓手:"拓哥,这不行啊。
人一多,乱成一锅粥。
别说对付黑蛇了,自己先散了。"
我瞥了眼登记簿:"先把队伍排好。
人一多,连内奸也得排号。"
我没说话,蹲在地上,用炭笔画了一张图。
不是地图。
是规矩。
"从今天起,"我站起来,把那张图举过头顶,"我们这儿,立三条规矩。"
"第一,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谁先动手,滚出去。"
"第二,挣来的钱,抽一成归公。
公账,花在大家身上。"
"第三,谁家里有手艺,报上来。
按手艺分活。"
人群里,有人不服,喊了一嗓子:"凭什么抽我一成?"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黑蛇抽你三成,还把你当牲口。"
"我抽你一成,给你管饭、管地、管你的命。"
"你自己选。"
那人张了张嘴,缩了回去。
三条规矩立下去,营地里,一天比一天像样。
我让老程管账,孙茂管人,赵川带人巡山。
老程还是那台破笔记本,键盘都磨得发亮。
可他用它把两百人的账,算得明明白白。
孙茂嘴上抱怨"累死我了",管起人来,比谁都上心。
赵川更不用提。
他带着人,把营地周边的怪,清了又清,连只野狗都别想靠近。
散人里,有人喊我"拓哥",也有人喊"头儿"。
我知道这些喊声背后,是一颗颗重新活过来的心。
有个以前挖矿的老头,第一天来的时候,连话都不说。
现在,他天天蹲在营地门口,帮新来的指路。
"拓哥说了,咱们这儿,不兴看不起人。"
他逢人就念叨。
还有位NPC妇人,带着两个NPC孩子。
她的丈夫早年外出,至今未归。
她缝衣服的手艺好。
我让她管营地里的被褥。
那天她抱着缝好的被子,忽然就哭了:"三年了,头一回有人,给我派活干,还给我算工钱。"
我别过头去,没让她看见我的眼睛。
这些散人,要的从来不多。
一条活路,一个念想,就够他们,把命豁出去。
可黑蛇,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坐大。
这天夜里,老程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拓哥,矿坑那边,有动静。"
"疤脸,亲自来了。"
疤脸。
黑蛇的老大。
我早就听过他的名号。
这人,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他带了多少人?"
"不好说。"
老程摇头,"可看那架势,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点了点头:"来得正好。"
孙茂在旁边听得腿软:"好什么好?
疤脸来了,我们这两百号乌合之众,拿什么挡?"
我看了他一眼:"挡?"
"谁说要挡了?"
"疤脸来,是给死掉的脚本号,讨说法。"
"那我们就先给他个说法。"
孙茂一头雾水。
赵川却听懂了,眼睛刷地亮起来:"你是说,主动出击?"
"不。"
我摇头,"是让他先动。"
"黑蛇的强,强在人多、脚本多。
可他们的命门,也是这个。"
"脚本号是死的。
真人,才是指挥的。"
"我们打不过疤脸。
可我们能一个个拔掉他的眼线。"
老程推了推眼镜:"你是说,先断他们的眼线?"
"对。"
我说,"黑蛇再狠,也得先知道我们在哪。"
"把他们的眼线全拔了。"
"疤脸,就是条瞎了眼的蛇。
再狠,也咬不到人。"
这一晚,我们没睡。
老程列出一份名单,全是营地周边,黑蛇埋下的眼线。
有装成散人来投的,有躲在山头放哨的,还有混在集市里传消息的。
赵川带人,一夜之间,全给清了。
第二天,疤脸的人再想找我们的位置,就抓了瞎。
消息传回矿坑,听说疤脸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一帮废物!"
他拍着桌子骂,"连个营地都找不到!"
而我们的营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天比一天大。
散人越聚越多。
到第七天,已经有三百多人了。
夜里,我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一排排窝棚里,漏出来的灯火。
心里忽然有些发胀。
三个月前,我还是那个被裁员的、画画的林拓。
三个月后,我身后,站着三百多个,把命交给我的人。
我林拓,不能让他们失望。
黑蛇这根刺,迟早要正面拔。
可在那之前,我要先让这三百个人,活得像个人。
因为这场仗,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矿坑那边,疤脸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叫来一个心腹。
那人,叫阿九。
"你去,"疤脸把一袋晶核,拍在桌上,"混进他们的营地。"
"给我从里面,把他们咬烂。"
阿九收了晶核,点头。
他转身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三天后,一个背着破包袱的年轻人,风尘仆仆地,走进了我们的营地。
他自称是逃出来的散人,被黑蛇抢光了家底。
他跪在地上,哭着说,想跟着拓哥。
孙茂扶他起来,带他去登记。
我也没多想。
毕竟,这些天,来投奔的散人,每天都有几十个。
谁也不会想到。
这个看起来最可怜的年轻人,会是疤脸,插进来的第一把刀。
而此刻,这把刀,已经悄悄,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
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察觉。
这场仗,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而第一滴血,会从哪一边先流出来,谁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来投的人越多,这场仗,就越非打不可。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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