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巨岩后窜出的黑影直扑苏婉后背,短刃在昏光下划出一道冷线。罗皓脚步未停,右脚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左手却已抬起,低喝一个字:“盾!”
刀盾手反应极快,横过手中重盾,边缘狠狠撞向偷袭者腰侧。那人闷哼一声,身形被撞得斜飞出去,短刃脱手钉入地面。他翻滚两圈爬起,还想再扑,可对上罗皓转来的目光,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眼像山林深处盯住猎物的野兽,没有怒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岩石后的动静也静了。
没人敢动。
疤脸修士先前退进人群深处,此刻只敢从缝隙里窥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知道,这队人不是来求进的,是来定规矩的。
罗皓不再看那人一眼,抬脚迈入石门。
靴底踩过门槛瞬间,石门内符文一闪,青黑色光纹如水波荡开,随即沉寂。门后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石壁泛着幽暗湿气,脚下青石板裂痕遍布,空气凝滞,带着腐土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小黑低吼一声,率先钻入,尾巴紧贴后腿,鼻翼不断抽动。它嗅到了血,很旧,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味,像是死过人的地方多年未通风。
苏婉紧随其后,阵盘贴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灵力波动异常,不是活物,也不是禁制激活,而是一种缓慢渗出的压迫感,像有东西在地下呼吸。
队伍鱼贯而入。
李冲最后一个跨过门槛,刚站稳,身后石门“咔”地一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他回头看了眼,没说话,默默把手按在胸前储物袋上,那里装着他刚从仙域带出来的凝脉丹。
罗皓站在最前,右手搭在断岳刀柄,目光扫过通道前方。光线昏暗,但他瞳孔微缩,夜视天赋自动运转,看清了十步外的地势变化——通道呈缓坡向下,两侧石壁刻着残破符文,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墙角堆着碎骨,不像是人类。
“别碰墙。”他低声说,“走中间。”
众人收紧阵型,瘦高男子拉开弓弦试了试,火系弟子掌心浮起一团暗红火焰又迅速掐灭。刀盾手将盾横在身前,护住后方队员。王岩把玉简塞进内袋,手指仍按在上面。苏婉走在中间偏左,左手握阵盘,右手藏在袖中,捏着一张未启用的符箓。
通道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走了不到二十步,罗皓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止步。
他眯起眼,视线锁定前方三丈处的石壁夹缝。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金属反光,几乎与石色融为一体。他没动,只盯着那点光,耳朵微动。
下一瞬,三支铁箭从夹缝中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
“低头!”罗皓暴喝。
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本能俯身。三支铁箭擦着头顶飞过,钉入后方石壁,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箭尾还在震颤。
小黑跃起咬住一支偏斜之箭,牙齿崩裂,嘴角渗出血丝,却仍不松口。
“撤!”罗皓低喝。
队伍迅速后退五步,重新列阵。瘦高男子弯弓搭箭,瞄准夹缝,火系弟子掌心燃起火焰,准备随时引爆空气。刀盾手横盾护前,李冲撕开一张防御符贴在胸口,王岩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可能的二次射击路线。
苏婉快速检查阵盘,指针轻微晃动,显示无持续灵力波动。“机关是机械触发,不是阵法驱动。”她说,“箭是从墙体内部弹出的,靠的是弹簧和卡扣。”
“一次三支,间隔至少五息。”罗皓盯着那面墙,“再往前,贴左侧行进,速度放慢。”
队伍依令调整位置,紧贴左侧石壁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触动地面机关。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石梁压得人压抑,空气越发浑浊。
走出十余步,地面突然震动。
“哗啦”一声,脚下青石板从中裂开,一条深沟骤然出现,宽度超过两丈,底下漆黑一片,看不见底。裂缝边缘石块掉落,几秒后才传来沉闷回响,证明深度远超想象。
“踩边跃!别停!”罗皓低喝。
他第一个冲出,脚尖点在裂缝边缘仅剩的一线石沿,借力腾空,身体如猎豹般掠出。小黑紧随其后,四肢发力,一跃而过。
瘦高男子拉住苏婉手腕,两人同时起跳。苏婉轻功稍弱,落地时踉跄一下,被瘦高男子扶住肩膀才稳住身形。
火系弟子跃过时,右脚蹬到碎石,身形一歪,眼看就要坠入深渊。李冲猛地探手抓住他衣领,硬生生拽了回来。两人摔在地上,火系弟子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刀盾手最后一个跳,他背着盾牌,重心不稳,跃到一半就察觉不对。他咬牙将盾往空中一抛,双手猛撑裂缝边缘,整个人借力翻滚,终于落于对岸,但右臂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王岩落在最后,他本想等刀盾手过去再跳,却被罗皓一把拎起,直接甩了过去。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怀里玉简差点脱手。
全员落定。
无人伤亡。
可没人放松。
罗皓站在对岸边缘,回头看了眼那道深沟,裂缝仍在缓缓扩大,几块碎石滑落,消失在黑暗中。他转头望向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丝灰光,说明已接近出口。
“走。”他说。
队伍继续前进。
越靠近出口,空气流动越明显,带着一股淡淡的蓝灰色雾气,从前方弥漫而来。小黑鼻子抽动,耳朵前倾,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苏婉举起阵盘,指针开始轻微旋转。“前面有微弱灵息波动,不稳定,可能是自然逸散。”她说,“没有发现主动禁制或陷阱信号。”
“保持警戒。”罗皓说。
他走在最前,断岳刀半出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小黑贴着他脚边,尾巴低垂,耳朵竖立。苏婉紧跟其后,阵盘始终不离手。其余人收束阵型,武器未收,呼吸放缓。
通道逐渐变宽,石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少,到最后完全消失。前方灰光越来越亮,不再是昏暗的遗迹内部照明,而是某种外部光源。
五步。
三步。
一步。
罗皓迈出最后一步,踏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之地展现在前,直径约百丈,四周是断裂的石柱与倒塌的祭坛,地面覆盖着灰白色砂砾,中央有一片干涸的池子,池底裂痕纵横。远处天光从上方裂缝洒下,照在废墟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丝凉意。
队伍陆续走出通道,站在出口边缘,无人贸然深入。刀盾手靠在石壁上喘气,右臂伤口还在渗血。瘦高男子收弓入囊,但仍保持半备战姿态。火系弟子掌心浮起一点火光,照亮周围地面,确认无埋伏。李冲摸出一张恢复灵力的符纸贴在额角,闭目调息。王岩掏出玉简,快速记录所见环境。
苏婉走到罗皓身边,低声说:“阵盘显示这里灵力紊乱,但没有即时危险。刚才那条通道……太干净了。”
“干净?”罗皓问。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连箭矢都是新的。”她说,“像是有人专门清理过,或者——这条通道本身就是用来筛选人的。”
罗皓点头。
他站在通道出口处,目光扫过整片开阔地。砂砾地上有几道拖痕,通向远处废墟,痕迹新鲜,不超过半日。祭坛阴影下,有半截断裂的旗杆,上面挂着一块残破布条,颜色暗红,像是某个势力的标记。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干涸池子中央。
那里有一簇植物,茎秆细长,叶片呈灰蓝色,顶端开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压低:“那是‘息脉草’,炼制疗伤丹的核心材料之一,但……不该长在这种地方。”
罗皓没答话。
他站在原地,肩头旧伤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肋骨处就像有锯齿在磨。他身后的小队正在原地调息,武器未收,眼神警惕。小黑蹭到他脚边,轻轻叫了一声,右牙断裂处还在渗血。
风从头顶裂缝吹下,卷起一缕砂砾,打在石柱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罗皓抬起脚,靴底踩在砂砾地上,留下第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