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青光越来越亮，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呼吸。罗皓脚步没停，肩头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硬壳，每走一步都扯得皮肉发紧。他身后的小队也一声不吭，脚踩碎石，呼吸沉重。翻过黑脊岭时，刀盾手摔了一跤，右臂布条裂开，血又渗出来，他咬牙自己撕下一块布重新缠上，没人伸手扶他——不是冷漠，是都没力气。
苏婉走在中间，阵盘贴在掌心，指尖按着那道从仙域带出来的裂痕。她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小黑在最前头带路，尾巴低垂，耳朵前倾，鼻子不断抽动。它嗅到了人味，不止一个，很多。
荒原尽头，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立着一座石门，高逾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符文，有些地方还在微微发光。门未开，但已有数十人围在门前空地上，或站或坐，神情焦躁。这些人衣着杂乱，有散修，也有小宗门弟子，手里拿着残破的符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罗皓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来注意。
“新来的？”一个疤脸修士从人群里走出来，拦在路中央，目光扫过他们身上尚完好的防御符、鼓胀的储物袋，最后落在小黑油亮的毛发上，嘴角咧开，“这影豹养得不错啊。”
没人答话。
“规矩懂不懂？”疤脸修士往前一步，“‘先行者联盟’说了，后来者想进遗迹，得交‘入遗贡品’。不然——”他抬手指了指石门，“门不开，谁也别想进去。”
旁边几人跟着围上来，眼神贪婪。有人盯着王岩怀里揣着的玉简，有人盯上了瘦高男子背上的新弓弦，更有人直接伸手朝罗皓腰间储物袋抓去。
罗皓没动。
那只手离袋子还有半尺，忽然僵住。
因为罗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黑，没有怒意，也没有情绪，就像山林里蹲伏的猎手，盯住猎物的最后一瞬。可就在这一眼扫过，疤脸修士膝盖猛地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死死撑住，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周围人也都察觉不对。明明没人出手，可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几个靠得近的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后面的人。
“我们没时间浪费。”罗皓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让开。”
人群静了两息。
疤脸修士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肯退：“你……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拼死守住的入口？我们在这守了三天，死了七个兄弟！你们一句话就想过去？”
罗皓依旧看着他，右手缓缓搭上断岳刀柄。
不是拔刀，只是按住。
可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住了。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天际，翅膀扇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楚。疤脸修士瞳孔骤缩，手臂抖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来谈条件的。
他是来定规矩的。
“让开。”罗皓重复了一遍。
人群开始松动。先是左边两个散修默默往两侧退，接着右边三人也低头避开视线。疤脸修士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罗皓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最终，他咬牙转身，挤进人群深处。
封锁的人墙自动裂开一条道。
罗皓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挥手：“走。”
小队成员立刻跟上。李冲把凝脉丹塞进怀里，王岩握紧玉简，瘦高男子检查箭囊，火系弟子掌心浮起一团暗红火焰又迅速掐灭。刀盾手拄着盾，一步一步踏进空地。苏婉走在最后，阵盘始终没离手，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尾随偷袭。
他们穿过人群，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走到石门前十步处停下。
小黑伏在地上，鼻翼微张，耳朵不断抖动。它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新鲜的，是几天前留下的，混着焦糊和腐土的气息。地上有几道拖痕，延伸向裂缝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苏婉快步上前，将阵盘贴在石门底部。符文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禁制没激活。”她说，“现在是安全窗口期，能进。”
“但不会太久。”罗皓盯着石门上的符文。那些线条古老而复杂，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但仍有灵力流转的痕迹。他能感觉到，这门随时可能关闭，或者启动某种机制。
他没动。
身后的小队也没动。
虽然已获通行，可四周气氛仍不对劲。岩石后闪过衣角，草丛里有轻微的脚步挪移声。那些退开的人并未走远，而是分散在周围，假装休整，实则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
有人在等。
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踏入一瞬间，背后捅刀。
“别松懈。”罗皓低声道，背对着队员，声音只有他们能听见。
五个人立刻收束心神。瘦高男子拉开弓弦试了试，火系弟子掌心重新燃起火焰，李冲摸出一张防御符贴在胸前，王岩把玉简塞进内袋，刀盾手将盾横在身前。苏婉站在队伍中部，左手握阵盘，右手藏在袖中，捏着一张未启用的符箓。
小黑耳朵突然竖起，朝左侧某块岩石低吼了一声。
那边立刻没了动静。
罗皓眼角余光扫过，没理会。他知道，只要他们不动，对方就不会先出手。这里是入口，不是死地，没人敢在这种地方率先挑起混战。可一旦他们迈入石门，局势就变了。
里面是什么？不知道。
有没有机关？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进去之后，就再没人讲规矩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旧伤隐隐作痛。这痛感提醒他还活着，也提醒他不能大意。他们刚从仙域死战中爬出来，人人带伤，灵力未复，资源紧缺。此刻站在这里，不是强者，只是幸存者。
可幸存者也能让人退避三舍。
因为他不怕死。
更不怕杀人。
“准备好了吗？”他问。
“好了。”苏婉答。
“那就等。”他说。
风从裂缝深处吹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石门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倒计时。远处传来几声低语，有人在议论他们为何还不进去，有人猜测他们在等同伴，还有人冷笑说这群人根本不敢进。
罗皓充耳不闻。
他站在最前面，背对队友，面对石门，像一堵墙。
小黑蹭到他腿边，轻轻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抬起脚。
靴底踩在石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只是稳稳地，向前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距离石门只剩五步。
就在这时，右侧一块巨岩后，一道黑影猛然窜出！
那人手持短刃，直扑苏婉后背，速度快得惊人！
可罗皓的脚步，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