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站在冰层覆盖的坑洞边缘，脚下碎冰发出轻微的裂响。蓝光从裂缝深处涌出，像是大地裂开的眼睛，映得他脸上光影浮动。小黑贴在他脚边，鼻子紧贴地面，耳朵微微抖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苏婉走上前，阵盘握在手中，指尖按着表面那道细裂纹，眼神凝重。
“灵气脉动变慢了。”她低声说，“不是衰减，是被压住了。下面的东西……快要封死了。”
罗皓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裂缝。刚才那一句“到了”，是他对整段探索的确认。现在，该收手了。他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原地休整，清点东西。”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李冲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青布，铺在地上。王岩蹲下身，将玉简、符纸、灵材一一分类。火系弟子摸出一枚火种石，轻轻一擦，点燃角落的照明灯。瘦高男子检查弓弦，手指来回拉扯，确认没有松动。刀盾手靠在岩壁上，默默擦拭断口处的血迹。
苏婉走到罗皓身边，手里拿着一张薄符。“最后一张定位阵符。”她说，“能用一次，带我们找到最稳的出界节点。”
罗皓点头：“留着，等出发时再用。”
他走过去，挨个查看队员的状态。李冲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呼吸平稳，显然凝脉丹起了作用。王岩捧着《寒渊炼气诀》残篇，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手指在空中虚划，像是在模拟某种运功路线。火系弟子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团暗红火焰，比之前稳定了许多，火焰中心还多了一圈金边。
“新型火焰印记？”罗皓问。
火系弟子点头：“刚才打完那妖兽，体内火气突然顺了。这火，能烧穿三寸厚的铁板。”
罗皓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拍了下肩膀。他又走到刀盾手身边，对方右臂缠着布条，渗着血，但人坐得笔直。“还能走？”
“死不了。”刀盾手咧嘴一笑，“只要不让我背人，走十里都行。”
罗皓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所有人。他们身上都有伤，衣服破了，脸脏了，可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刚进仙域时那种提心吊胆的慌乱，而是带着一种沉下来的狠劲。他知道，这一趟没白来。
苏婉这时走过来，手里多了本小册子，是她临时记下的数据。“李冲突破炼气十层，灵根松动；王岩掌握《寒渊炼气诀》基础法门，能引寒脉入体；火系弟子凝出新火焰印记；瘦高男子箭术感知提升一个层次；刀盾手肉身强度增加，抗打击能力显著增强。”她顿了顿，“就连小黑，伤口愈合速度比平常快了三倍，可能是吃了那妖兽内脏的关系。”
罗皓听完，沉默片刻，开口：“此行目标已达成。”
这话一出，队伍里有人抬头，有人停下动作。李冲问：“不往里面走了？那裂缝后面……可能还有东西。”
“有。”罗皓看着那道蓝光裂缝，“但不是现在能碰的。灵气反噬已经开始，再往前，不是得机缘，是送命。”
“可万一别人先进去了呢？”瘦高男子皱眉，“我们拼死拼活，最后让别人捡便宜？”
“那就让他们捡。”罗皓语气平静，“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便宜。死了，什么都不是。”
苏婉接话：“我还推演过时间流速。仙域一天，外界可能过去三天。我们已经在这待了七天，外面至少过了二十天。宗门若以为我们失踪，后续支援不会来，反而会封锁入口，防备其他势力渗透。我们得赶在彻底被当成死人前回去。”
队伍安静下来。
半晌，王岩开口：“我听队长的。”
“我也听。”李冲收起玉简。
“算我一个。”火系弟子掐灭掌心火焰。
刀盾手站起来，拄着盾牌：“走吧，回去了还得养伤，不想死在这冰窟里。”
罗皓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他走到小黑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黑蹭了蹭他手掌，尾巴轻轻摇了两下。他知道，这支队伍，已经真正成了。
“收拾东西。”罗皓下令，“轻装返程，只带必需品。丹药、符箓、功法玉简优先携带，多余杂物扔掉。”
众人立刻动手。李冲把几块无用的矿石丢进裂缝，王岩将重复的符纸烧毁，火系弟子砸碎了破损的火种炉。苏婉收好阵盘和定位符，又从药箱里取出几瓶止血丹分发给每人一瓶。瘦高男子把多余的箭绑成一捆，挂在腰侧。刀盾手拆下盾牌上的铁钉，重新加固一圈。
罗皓自己也整理储物袋。短刃法宝收进内袋，凝脉丹贴身存放，断岳刀仔细擦净后插回腰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玄渊门的青铜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放进胸前布袋，没再拿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
苏婉取出最后一张定位阵符，咬破指尖，血滴在符纸上。符纸燃起淡青色火焰，她将它贴在阵盘背面，轻轻一推。阵盘点燃，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东南方向一条隐蔽裂谷。
“那边。”她说，“有空间节点残留，是最安全的出界路线。”
“绕开之前的战斗区？”罗皓问。
“绕开。”苏婉点头，“避开三处高危地带，路程多两里，但稳妥。”
“走那条。”罗皓果断决定。
队伍列阵。小黑走在最前，鼻子贴地，耳朵竖起，负责探路。两名轻伤队员居中护住苏婉和伤员，瘦高男子与火系弟子左右警戒。罗皓亲自断后，手按断岳刀柄，目光扫视四周。
临行前，他回望了一眼那道蓝光裂缝。光还在涌，但弱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缓缓压下。他知道，下次再来，不会是现在。
他转身，迈出第一步。
裂谷通道狭窄，头顶仅余一线灰天。脚下冰层渐薄，踩上去发出细微碎裂声。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小黑走得很稳，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地面，确认气味轨迹没有偏差。
苏婉边走边在岩壁上留下标记，用《寒渊炼气诀》里的感知法门捕捉灵气流动方向。每隔一段，她就停下检查阵盘，确保路线未偏。罗皓跟在最后，脚步沉稳，耳朵听着身后每一声动静——呼吸声、脚步声、装备摩擦声，都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形开始抬升。冰层变少，碎石增多。前方出现一道斜坡，坡顶隐约可见一片灰白色雾墙，那是仙域与外界的空间交界带。
“快到了。”苏婉低声说。
队伍加快脚步。小黑率先冲上斜坡，罗皓最后一个登顶。七人一兽站在雾墙前，停下。
雾墙缓缓流动，像是水幕，又像是风织成的帘子。穿过它，就是玄灵界。
罗皓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队员。他们脸上有疲惫，有伤痕，但没人低头。李冲握紧储物袋，王岩把玉简塞进怀里，火系弟子掌心又浮起那团暗红火焰，瘦高男子搭上箭，刀盾手拄盾挺直腰。
“准备好了？”罗皓问。
“好了。”七人齐声答。
罗皓不再犹豫，抬手一挥。小黑率先跃入雾墙，身影瞬间模糊。苏婉紧随其后，阵盘收起，身形消失。其余人依次踏入，一个接一个，全都进了雾中。
罗皓最后一步上前，脚尖触到雾墙边缘。就在他即将迈入的刹那，忽然停住。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仙域深处。那片冰层坑洞已看不见，只有灰蒙天空下起伏的裂谷，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他低声道：“下次再来，会更强。”
说完，抬脚，一步踏入雾墙。
雾墙波动一下，恢复平静。
七人一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仙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