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爬上崖顶,雾气比昨日稀薄了些。营地里的人已经动了起来,火堆旁残留的炭灰被一脚踢开,罗皓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他们都在等他说话。
“昨晚想了一夜。”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去仙域深处的事,不是冲动,是必须。”
刀盾手正把一块破布缠在腰间当护具,听到这话停下动作。瘦高男子蹲在角落检查箭囊,抬头看了他一眼。苏婉坐在青石上,手里捏着一只空玉瓶,指尖轻轻摩挲瓶口裂痕。
“我们打退了敌人,可这只是开始。”罗皓继续说,“他们知道我们弱,所以敢围上来咬。如果我们还是原地不动,下一次来的就不只是斥候,而是成建制的杀队。”
没人反驳。
“我不想再守着这点地方挨打。”他说,“我要变强,你们也一样。仙域深处有更强的妖兽,意味着更多的机会——苏婉能炼出更高阶的丹药,瘦高男子的箭术能突破瓶颈,刀盾手的防御也能更进一步。这不是冒险,是出路。”
灰袍修士靠在树桩边,低声道:“可那里……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
“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强。”罗皓看着他,“我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我是带着你们一步步往前走。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掉队。”
小黑这时从他脚边站起,尾巴轻甩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它腹部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左前腿仍有些跛,但它跟上了。
刀盾手咧嘴笑了:“老子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你还怕我不跟着?”
“我也去。”瘦高男子站起身,把最后一支箭插进箭囊,“反正待在这也是被人当靶子打,不如换个地方拼命。”
苏婉没说话,只是打开药箱,取出一枚刚炼好的丹药递给他。暗红色的药丸在她掌心静静躺着,表面还带着一丝温热。
罗皓接过,塞进怀里。
其余人陆续表态,没人退缩。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现在开始准备。明天日出,我们启程。”
命令一下,营地立刻忙碌起来。没有喧哗,只有动作与脚步声交织。每个人都知道时间不多,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状态拉到最好。
苏婉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丹炉。火焰升起,映得她面纱微微发亮。她开始清点药材存量,一边翻找残余的灵草,一边默记几种应急丹方。她的手指稳定,动作熟练,但眉心微蹙——材料太少,能炼的丹有限。她咬了咬牙,把一株半枯的寒星草碾碎加入炉中。这是最后一味主药,炼完这炉,短期内再也凑不出同等品质的疗伤丹。
瘦高男子拆开弓弦仔细检查,发现两处磨损严重,立刻动手修补。他从战利品中挑出一段坚韧的妖兽筋,用匕首削薄,浸水后慢慢缠绕上去。完成后试拉几次,弓身发出轻微的震颤声。他又在地上摆开剩余的箭矢,三十支整,其中七支箭头崩裂,五支尾羽破损。他把可用的挑出来,剩下的拆解零件备用。随后拿出几块符纸残片,在箭尾刻下简易聚灵纹,增强穿透力。
刀盾手带两人巡视周边。他们在林子里找到几根粗壮的枯枝,砍断后拖回营地当火把;又从废弃帐篷上拆下防水布,裁成小块分装进背囊。绳索不够,就剥树皮搓成临时麻绳。他还特意挖了几株止血草,晒干后包好,放进每个人的行囊。
其他人也没闲着。有人磨刀,有人加固护甲,有人检查靴底是否开裂。一个队员把几块碎铁片绑在刀柄末端,增加挥砍时的惯性。另一个则用布条把手臂缠紧,防止旧伤在剧烈动作中撕裂。
罗皓没参与具体事务。他走到崖下那片空地,盘膝坐下,闭眼调息。右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灵气运转都会牵扯神经。他忍着不适,缓缓引导体内气息游走经脉,修复受损之处。他知道这一路不会轻松,必须在出发前把状态提到最佳。
小黑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它的呼吸比昨天平稳,四肢也开始恢复力量。偶尔会抬起脑袋嗅一嗅空气,耳朵轻轻抖动,像是在感知什么。有一次它突然站起,冲着北边低吼了一声,罗皓睁开眼,看了它一会儿,又闭上。
傍晚时分,众人陆续收工。
苏婉合上药箱,里面多了三瓶新炼的丹药:一瓶续元丹,一瓶清毒散,还有一瓶是她临时调配的提神丸。她把瓶子逐一放进特制的隔层,确保不会碰撞碎裂。最后拿起一枚玉简,刻下这批丹药的使用说明,塞进罗皓的背囊。
瘦高男子把弓背好,箭囊挂上肩,走过来试了试新做的陷阱符。三张符纸叠在一起,埋进土里后能感应到三丈内的动静。他满意地点点头。
刀盾手把所有物资清点完毕,分成四份打包。他自己扛最重的一包,其余交给队友。武器全部检查过,刀刃锋利,盾牌无损。
罗皓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伤还没好透,但已不影响行动。他走回营地中央,环视一圈。
所有人都看着他。
“都准备好了?”他问。
“好了。”刀盾手答。
“随时可以走。”瘦高男子说。
苏婉没说话,只是把药箱背到肩上,站到了队伍前方。
罗皓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火堆旧址前停下。这里曾是他们休整的地方,也是昨夜做出决定的起点。如今火已熄,灰烬冷透,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石头围着空地。
“明日日出,我们启程。”他说。
众人应声,各自归位做最后准备。
有人擦拭兵器,有人检查背囊扣带,有人低声交流途中可能遇到的情况。气氛安静却不压抑,反而有种压抑不住的躁动在流动。那是对未知的期待,对变强的渴望。
小黑忽然站起来,绕着队伍跑了一圈,尾巴高高扬起,嘴里发出短促的叫声,像是在鼓舞士气。跑到罗皓身边时,它停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苏婉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她没靠近,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握紧了那枚曾用来启动血引符的玉牌。她知道前路凶险,但她不怕。她只希望这一次,能真正帮上忙。
天色渐暗,群山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北方那片幽深之地静静横亘在地平线上,像一道沉默的屏障,等待被打破。
罗皓站在营地中央,背对着火堆遗址,面朝北方。他的断岳刀仍插在崖顶的石缝里,此刻空着手,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丹药,感受着那一丝温热。
然后抬起头,望向星空。
第一颗星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