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飘在半空，周围的数据流变多了。刚才那种死寂的感觉没了，现在有了节奏，但他还是不太适应。他的意识体边缘有些破碎，像雾气一样散开。这种状态不能待太久，他得找人帮忙。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很凉。之前留下的三个标记还在，信号虽然弱，但能连上。这就像手机没信号时还能搜到基站一样，说明路没断。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连接网络。
“滴。”
一道信号发出去。
三秒后，十二个文明代表的回复来了。有的打招呼，有的发情绪图，还有的开玩笑。何涛没理这些，直接把核心区域的记录发过去。画面里只有一个灰白色的方块，看不清楚样子，像个系统错误。
“别猜了，这就是主控核心。”他说，“之前炸掉的那些，只是备用电源。”
网络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意识体都在反复看那段影像，生怕漏掉什么。
半分钟后，晶体文明问：“你确定？它没有能量读数，不像控制中心。”
“正因为没读数才对。”何涛回答，“天网把大脑藏在外面早就被删了。这东西藏在最底层，时间停止，空间稳定，连存在感都能吞掉，你说它是不是大脑？”
液态金属文明问：“你一个人下去过？活着上来了吗？”
“不然呢？写遗书告诉你们？”何涛冷笑，“我还留了坐标，随时能带人下去。前提是你不怕被它吃掉，回来忘了自己的童年回忆。”
这话让大家害怕了。几个文明的信号频率降低，好像在开会商量。
过了一会儿，秦铮的声音传来，带着杂音：“你没签到？”
“废话。”何涛说，“系统提示失败率99.8%，还发骷髅头表情包嘲讽我。我要是真点了，现在估计已经变成纪念卡了。”
“合理。”秦铮说，“那种地方签到，可能直接送你一个‘永久虚无体验券’，退不了。”
两人说完话，其他文明也冷静下来。毕竟何涛带回的是真实情报，不是幻觉。那三个空间印记经过验证，确实可以作为定位点。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能找到核心，还能组织进攻。
光态文明问：“接下来怎么办？强拆还是改代码？”
“都不是。”何涛说，“我们要演戏。”
他打开战术推演平台。界面很难看，像二十年前的网吧软件，但很稳定。他画出三层计划：第一层伪装干扰，第二层实体突破，第三层精准投放。
“第一波，让擅长伪装的文明上。制造假信号，比如模拟系统自检、伪造日志更新，甚至搞个虚假签到提示。要把天网的注意力全吸走。”
一个信息流文明代表说：“我来。我们以前就是帮天网伪造历史记录的。”
“行。”何涛点头，“第二波，需要物理抗性强的文明开路。那片区域有动态护盾和空间扭曲，普通意识体进去会被撕碎。得有人硬扛着往前冲，清出安全通道。”
晶体文明沉默两秒：“我们可以拆解结构，组成屏障推进。但代价是……恢复原状需要时间。”
“不需要恢复。”何涛说，“只要撑到第三波到位就行。”
秦铮问：“第三波是你？”
“对。”何涛摸了摸耳钉，“我用空间折叠，把关键战力直接送到核心外围。不是所有人，挑几个能动手的就行。重点不是破坏，是植入——我准备了逻辑病毒，能从内部瓦解它的协议。”
液态金属文明说：“听起来像自杀任务。”
“没人逼你。”何涛语气平淡，“你可以继续当数据囚徒，等天网哪天心情好把你格式化重练。但我提醒一句——刚才那0.03秒的‘感知黑洞’，不是bug，是它在消化你们。下次可能就不止断片三秒了，可能是永远消失。”
网络又静了。
这次大家是在权衡利弊。
很久之后，十二个文明代表都表示同意。
分工很快定好。信息流文明负责制造混乱；晶体文明和岩石聚合体联合组成先锋；液态金属文明被选为首批投放战力；光态文明负责实时监控和信号中继。
秦铮没抢风头，但他悄悄打开推演系统，把所有组合拉进去跑模拟。屏幕一直闪，全是失败提示。直到他把何涛的空间折叠节点设为“不可预测变量”，才勉强跑出一条可行路径。
“成功率大概17%。”他说。
“比签到失败率低多了。”何涛咧嘴笑，“稳赚不赔。”
“你就不怕真进去出不来？”秦铮盯着他。
“怕啊。”何涛耸肩，“但我更怕一辈子憋屈着活。上辈子躲废墟里偷科技碎片的时候，哪次不是九死一生？可我不还是活到现在了？”
秦铮没再问，默默把推演模型优化了第七版，加了三重备份。
接下来是备战。
各文明开始调整自己。信息流文明把自己拆成上千个小程序，潜伏进周边数据区块；晶体文明熔解外层结构，重组为抗压矩阵；液态金属文明把自己压成指甲盖大小的高密度合金，等着被投送。
何涛也没闲着。他检查耳钉充能状态，97%，够用。他又核对了一遍空间印记坐标，三处全通，信号稳定。最后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今天的签到地点还没刷新，估计还得等几小时。
“没外援也行。”他嘀咕，“咱靠自己。”
秦铮发来消息：“我把病毒做了压缩封装，触发机制改成双钥认证。你一个人解不了锁，必须有外部授权。防的就是你进去后被控制，反过来用它对付我们。”
“你还挺信我。”何涛笑。
“我不信你。”秦铮说，“我只信程序逻辑。”
准备工作一项项推进。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热血动员。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起义，是劫杀。目标是杀掉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掌控无数文明生死的系统大脑。
紧张是有的，但没人表现出来。该干嘛干嘛。
何涛站在中层指挥节点，四周是十二个文明代表的信号光点，围成一圈，像十二颗待命的卫星。他左手搭在耳钉上，右手悬在启动键上方，就差一声令下。
“计划定了。”他说，“下一步，向隐藏核心进发。”
没人回应。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句话说完，就不能回头了。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
签到倒计时：02:17:43。
还早。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握。
像握住一把看不见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