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雾尚未散尽,林间湿气凝在罗皓的肩头,血水顺着右臂流到刀柄,黏滑得几乎握不住断岳刀。他站在高坡上,风从西南吹来,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小黑伏在他脚边,鼻翼急促翕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那股气味更浓了。
不是幻影。
是真身。
罗皓没说话,只抬手按了下小黑的头。影豹立刻会意,四肢发力,贴着地面窜出,像一道黑烟钻进密林。罗皓紧随其后,瞬移发动,人影一闪便跃出二十步,落在一处断裂的树桩上。他落地极稳,膝盖微屈卸力,左腿旧伤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停。
前方第三条岔道,蹄印深陷泥中,边缘有拖痕,显示疾风狼妖负重逃逸。其余四条路径上的“足迹”皆浮浅不连贯,是幻术伪造。
他们追对了。
穿过一片倒伏的灌木,地势骤降,一条枯涧横在前方,宽约三丈,底下堆满碎石。涧对面林影浓重,正是脱身的好去处。就在此时,左侧林中突然爆开一团血光——一具幻影自爆,冲击波掀翻落叶,直扑罗皓面门。
他瞳孔一缩,瞬移闪避,人已出现在右侧巨岩之后。爆炸余波撞上岩壁,碎石飞溅。还没站稳,第二具幻影从头顶树冠跃下,双手结印,掌心凝聚一团黑气。
罗皓抬刀就斩。
刀光划破夜色,黑气未及释放便被劈散。那幻影身躯一颤,化作血雾消散。他喘了口气,灵力几近枯竭,每一次瞬移都在透支经脉,但他不能停。
小黑已经穿林而过,提前绕向枯涧上游设伏。它腹部绷带早已染红,走路一瘸一拐,可速度依旧快如鬼魅。罗皓知道,它是在替自己争时间。
他再次瞬移,逼近枯涧边缘。
远处林间,一道黑影骑在灰狼背上疾驰而来。狼身两侧挂着血袋,显然是靠活血催速的疾风狼妖,四爪踏地时泛起淡青光芒。黑影不时回头,手中令旗挥动,又分出两道幻影奔向不同方向。
但这一次,没有用。
罗皓盯着那匹狼——左前腿落地略沉,步伐微滞。那是被小黑咬伤的痕迹。
他嘴角一抿,低声开口:“动手。”
话音未落,枯涧上方猛然炸响一声兽吼!
小黑从侧方林中暴起,身影如电,直扑疾风狼妖左腿。那狼反应极快,猛地扭身甩尾,却被小黑一口咬住脚踝,尖牙刺入筋肉。疾风狼妖吃痛嘶鸣,前肢失衡,猛地跪倒在涧边,将背上的黑影狠狠甩出。
那人凌空翻身,勉强稳住身形,还未落地,罗皓已然瞬移而至!
刀光斜劈,断岳刀精准斩断缰绳,将人与兽彻底分离。黑影落地翻滚数圈,迅速撑起,抬头看向坡顶。
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岁上下,面容阴鸷,眉心有一道竖疤,身穿黑袍,袖口绣着暗红色符纹——是某个神秘势力的头目,曾多次派弟子袭扰小队补给线,昨夜更是亲自布下毒雾阵,妄图耗死众人。
此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随即冷笑:“罗皓?你以为你能留下我?”
罗皓没答,一步步走下坡道,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跳上。
头目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玉符,指尖刚触到符面,罗皓忽然暴起!
瞬移发动,人影一闪已贴近五步之内。头目大惊,急忙掐诀,体内灵力涌动,显然要引爆血符同归于尽。
但罗皓早有预判。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右手刀柄狠狠砸向其丹田。一声闷响,头目全身剧震,灵力瞬间溃散,脸色煞白,张口喷出一口血。
“你……”他瞪眼欲吼,却被罗皓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小黑此时也跃上岸,浑身毛发炸起,死死盯住那人。它前爪带伤,却仍压低身子,随时准备扑杀。
罗皓站在他面前,刀尖垂地,血珠顺着刃口滴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们的路。”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到此为止。”
头目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剧烈,眼中凶光未散:“杀了我,你也挡不住整个组织……我会有人替我报仇……”
话未说完,小黑猛然跃起,利爪撕下他腰间传讯玉符,一口咬碎。符石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罗皓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目光冷峻,毫无波动。
“我不杀你。”他说,“我要你活着回去。”
头目一怔。
罗皓松开手,退后一步,断岳刀缓缓抬起,刀锋划过空气,寒光一闪。
嗤——
双耳齐根而断,鲜血喷出,洒在枯草之上。头目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头颅,蜷缩在地颤抖不止。
“从今往后。”罗皓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谁再犯我小队,皆如此例。”
他转头看向身后赶来的轻伤队员:“押他走。让他自己走回去。一步都不能扶。”
那人点头,拖起还在抽搐的头目,推着他踉跄前行。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串血脚印。
罗皓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枯涧边。小黑跟了过来,趴在他脚边喘息,舌头伸出,口水混着血丝滴落。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下一小块放进它嘴里。影豹咀嚼着,尾巴轻轻摇了摇。
雾气渐渐稀薄,东方天际泛起灰白。战斗结束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威慑才刚开始。
他抱着小黑,一步步走上西南高崖。脚下是昨夜激战的山谷,尸体横陈,残火未熄。血迹浸透的土地在晨光下泛着暗褐色,像一张巨大的伤疤。
他站在崖顶,迎风而立。
体内虽无灵力,识海空荡,可那一身浴血之姿,那柄染血的断岳刀,那脚下被踏平的战场,已足够说明一切。
百里之内,潜伏的探子们纷纷变色。
有人藏在北岭树冠中,透过望气镜窥视,只见那青年抱兽而立,目光扫来时,竟觉心头一窒,仿佛被猛兽盯上,冷汗直流,当即收镜退走。
西面山坳里,一名伪装成樵夫的细作正记录地形,笔尖突然一顿,手抖得写不下字。他抬头望向高崖,只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而来,呼吸都变得困难,扔下纸笔,仓皇逃离。
南坡密林中,三个身穿灰袍的修士本欲靠近查探,刚走出十步,其中一人突感心悸,面色发白:“撤!此人不可近!”
三人迅速隐入林中,再不敢多看一眼。
罗皓没有动。
他只是站着。
肩伤仍在渗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滴落在小黑的皮毛上。影豹闭着眼,耳朵微微抖动,感知着四周气息的变化。
他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正在退缩。
他知道,这一战的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仙域。
他知道,从此以后,没人再敢轻易试探他的底线。
轻伤队员回来复命:“人已押出十里,步行未停。”
罗皓点头,声音沙哑:“传话下去——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容欺。”
那人领命而去。
崖上只剩他与小黑。
风更大了,吹动他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断岳刀插在身旁石缝中,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眼小黑。
影豹睁开眼,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把头靠在他膝盖上,沉沉睡去。
罗皓没再说话。
他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片战场,已被他踩在脚下。
这股势力,已被他彻底击溃。
而这世间,终将学会敬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