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压下营地边缘的符线,罗皓的右手已经扣紧了断岳刀。
他没动,但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刚才那一瞬,北方山脊有片碎石滚落——不是自然滑坡,是人为踩踏后失衡坠下的。紧接着,东侧林间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像是枯枝被靴底碾断。西面更远些,一道低鸣掠过树冠,不是鸟叫,是符箭离弦前的震颤。
三面同时有动静。
试探结束了。
敌人不再藏。
“来了。”罗皓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冰面,瞬间穿透整个营地。
苏婉手指猛地按在阵盘上,青光剧烈波动,三个红点同时亮起,呈品字形逼近。她咬破指尖,一滴血抹在阵眼,匿息阵轰然转为抗扰模式,一层肉眼难辨的波纹从地面扩散开,将营地罩住。
“嗡——”
第一支低鸣符箭撞上屏障,爆开一圈暗红涟漪。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射来,全都打在同一个位置。符力叠加,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东面!有人用符箭引动反震!”苏婉低喝,“再这么打下去,阵眼要炸!”
罗皓眼神一冷:“瘦高男子。”
“在!”
“东南高地,狙杀操控者。别让他继续集火。”
“明白!”瘦高男子翻身跃起,抓起长弓就往高处冲。他动作快,可刚踏上半坡,左侧林中突然窜出一头黑影——足有牛犊大小,通体漆黑,四蹄带火,竟是傀儡妖兽!
它直扑符线缺口,獠牙撞上防御结界,发出刺耳刮擦声。灰袍修士立刻横杖而立,双手拍地,一道土墙拔地而起,硬生生把那怪物挡在外面。
“北面也有!”刀盾手吼了一声,提盾冲向另一侧。两具尸傀从林中走出,双眼泛绿,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战斧,步伐僵硬却极稳,一步步朝营地压来。
罗皓目光扫过三方。
东面符箭压制,北面尸傀推进,西面傀儡冲击——全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小黑。”他低声唤道。
小黑耳朵一抖,拖着伤腿蹭到他脚边,鼻翼急促翕张。它闻到了,和罗皓一样——那些傀儡没有气味,尸傀身上只有腐土味,但风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活人气。
就在中央。
“他们藏了真人。”罗皓眯眼,“三路进攻,只为掩护中路突破。”
话音未落,西侧傀儡猛然撞向土墙,灰袍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结界出现裂痕。几乎同一刻,北面尸傀齐步踏前,刀盾手双臂发麻,盾牌被劈得凹陷下去。东面符箭更是密集如雨,打得阵盘嗡鸣不止。
“就是现在!”罗皓暴喝,“所有人听令——收两翼,守中线!”
命令出口,小队成员没有半分迟疑。
瘦高男子放弃追击操控者,反身跳下高地,弯弓搭箭直指中央林地。灰袍修士拼尽力气,将土墙向内收缩,封死西侧缺口。刀盾手怒吼一声,扛着盾牌横向移动,与另一名队员并肩堵住北面通道。
苏婉双手掐诀,阵盘光芒暴涨,所有残余灵力集中注入中路防线。
罗皓提刀而起,一步跃上最高岩。
风在他耳边呼啸,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林地。他知道,敌人要的就是这一刻——当所有人注意力被三面攻势牵扯,真正的战力便会从中路突入,一举破防。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小黑!”他又喊。
小黑低吼一声,四肢发力,虽腹部带伤,仍如黑色闪电般窜出,在接近林缘时骤然伏低身形,隐入草丛。
三息之后。
林中动了。
两个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手中短刃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他们贴着地面疾行,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穿过最后一段空地。
可就在他们踏出林子的刹那,草丛炸开!
小黑猛扑而出,一口咬住左侧那人小腿,利齿直接贯穿皮肉。那人惨叫未出,喉咙就被扼住——罗皓已从高岩跃下,断岳刀横斩而出,刀锋擦着小黑的背脊划过,将另一人逼退三步。
“是幻影!”罗皓冷声,“左边那个假的!”
果然,被小黑咬住的那人身体开始扭曲,化作一团烟雾消散。而真正的人影,竟是在右侧那具“被逼退”的躯体上再度显现,手中短刃直刺罗皓后心!
但这一击,慢了。
瘦高男子的箭到了。
破空之声尖锐如哨,箭矢精准钉入那人肩胛,将其钉在地上。灰袍修士紧随其后,一道土索缠住其脚踝,狠狠一拽,摔得那人头破血流。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苏婉早有准备。
她袖中飞出一枚雷符,凌空自燃,化作一道紫电直劈而下。“轰”地一声炸在其腿弯,那人当场跪倒,经脉麻痹,动弹不得。
罗皓走过去,刀尖抵住其咽喉。
那人抬头,眼中仍有凶光:“你们……撑不了多久……还有更多人……”
罗皓没听完,手腕一翻,刀锋切入,血溅五步。
战斗短暂平息。
三路攻势全被瓦解,傀儡焚毁,尸傀崩解,潜入者伏诛。营地外一片狼藉,焦痕、血迹、断裂的兵器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与腥臭的气息。
可没人放松。
罗皓站在原地,刀未归鞘。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波。
敌人联合出手,手段多样,配合严密,显然早有预谋。他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试阵、试人、试反应速度。这一轮败了,下一轮只会更狠。
他转身看向众人。
瘦高男子拄着弓喘气,额头冒汗;灰袍修士盘坐调息,脸色发白;刀盾手手臂颤抖,盾牌上有三道深痕;其他人也都挂了彩,有的包扎伤口,有的默默检查武器。
苏婉坐在阵眼石旁,双手仍按在阵盘上,指尖微微发抖。她强行维持结界运转,灵力消耗极大,呼吸都变得浅短。右臂旧伤隐隐作痛,但她没吭声。
罗皓走过去,从行囊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她。
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瓶子,倒出一粒吞下。药力入体,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
“还能撑?”他问。
“能。”她答得干脆。
罗皓点头,随即抬高声音:“都听着——敌人还没走。刚才只是探路。接下来,他们会换方式打。”
众人陆续起身,没人说话,但眼神都亮了起来。
这是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后的默契。每一次绝境,都是靠彼此活着出来的。他们不怕打,怕的是等不到打的机会。
“列阵。”罗皓下令,“保持距离,互为犄角。苏婉居中控阵,随时准备切换模式。发现异常,立即示警,不必请示。”
命令下达,六人迅速调整位置,形成三角防御阵型。武器在手,目光如钉,盯着每一寸可能突袭的方向。
山谷重归寂静。
鸟鸣停了,溪水声也仿佛被压低。风依旧吹,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重。
罗皓重新登上高岩,断岳刀横放膝上,右手搭在刀柄。他的右臂那道疤痕因刚才激烈动作再度裂开,血丝渗出,顺着腕骨流下,滴落在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去擦。
小黑爬上来,蜷在他脚边阴影里,耳朵不停转动,捕捉风中的每一丝异动。它喘得厉害,伤口又开始渗血,但它不肯离开。
苏婉闭目调息,阵盘青光微弱闪烁,持续监控四周灵气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偏西,光影拉长。
突然,远处山林响起一阵密集的符爆声。
不是攻击,是信号。
敌方撤退的标志。
但这不代表安全。
罗皓依旧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林地。他知道,敌人不会真退。这只是暂停,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做准备。
他低头看了眼小黑。
它也正望着他,眼神浑浊却坚定。
罗皓伸手,轻轻拍了下它的头顶。
小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尾巴轻轻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