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一脚踏过结界门槛，脚下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血腥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时像有细针扎进脑仁。他抱着小黑的手臂微微一沉，低头看了眼怀中那团温热的躯体——小黑双眼半睁，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
“再撑一会。”他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将小黑轻轻放在入口角落的石堆后，用断裂的石板稍稍遮挡。小黑耳朵动了动，尾巴无力地扫了一下他的手背。
罗皓直起身，左臂伤口在动作间再度撕裂，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结界边缘的暗红光晕上溅出几点更深的斑痕。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粒回气丹的残渣，扔进嘴里，干咽下去。药力微弱，只在经脉里激起一丝暖流，随即被四周压迫而来的血气吞没。
塔内漆黑如墨，可他仍能看清前方三十丈处的高台——血影老祖盘坐于血池之上，双目骤然睁开，猩红如燃。
“你来了。”
声音不响，却直接撞进识海，震得罗皓耳膜发麻。他握紧断岳刀，刀尖点地，借反震之力稳住身形。血气领域如潮水般涌来，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咬牙，体内残存灵气强行催动，经脉如被砂纸磨过。断岳刀猛然插入地面，刀身震动，引动地底微弱反冲。刹那间，身前数尺范围的血气被震开一道缝隙。
三息。
足够了。
就在这时，塔门边缘一道微弱青光闪现。苏婉踉跄冲入，右手迅速在地面划出一道符线，阵盘落地，嗡鸣一声。她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拍入阵眼。
微型阵法启动，血气流动出现细微紊乱。
罗皓没有回头，但知道她做到了。
他发动瞬移。
身形一闪，出现在血影老祖正前方，断岳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刀锋撕裂血雾，直取对方咽喉。
血影老祖冷哼，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血气已凝成百丈巨蟒，张口咬下。罗皓瞬移再启，险之又险避开头颅，却被蛇尾抽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一根石柱，碎石砸落满身。
他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刀柄才没倒下。
“噬灵体。”血影老祖缓缓起身，脚下的血池翻涌，无数血丝缠绕其身，“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撼动元婴？”
他双手合十，血蟒再度扑来，这次化作四道血索，分别锁向罗皓四肢。罗皓挥刀斩断两根，另两根却缠上手臂与腰腹，猛然收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七窍开始渗血。
“今日我便取你精魄，炼成血灵丹，突破化神！”
血影老祖双掌推出，血蟒张口，直扑天灵盖。
罗皓意识模糊，视野发黑。就在神魂即将被吞噬的瞬间，体内深处猛然炸开一股力量——
紫翼雕的雷电在经脉中炸窜，冰蛟的寒流逆冲而上，金睛兽的金光在识海中爆闪，所有吞噬过的妖兽精魄因死亡威胁剧烈震荡，彼此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的身体。
痛。
比断骨更烈，比剜肉更狠。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忽然泛起诡异光泽，仿佛有无数细小光芒在皮下流动。
就在身体即将爆裂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慢了半息。
血蟒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迟缓，血索的收缩轨迹清晰可见。他猛地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混沌之色——万象归源，初醒。
他双臂一震，体内混乱能量被强行统合，顺着某种未知规律流转，反向撕裂血索。四道血链寸寸崩断，他重重摔落在地，嘴角溢血，却缓缓站起。
血影老祖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这不可能……你怎会掌控多天赋之力？”
罗皓没回答。他左手撑地，缓缓站直，右足猛然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残垣封锁线。速度之快，竟在身后留下一道残影。
血影老祖挥手，整座石塔开始震颤，顶部巨石接连砸落，夹杂着数十道血刃从四面八方袭来。他要以环境绞杀残敌。
罗皓不避不闪。
他在奔袭中双掌前推，掌心雷电与冰霜同时涌出，交织成螺旋气流，轰向血影老祖胸前护甲。
“轰——！”
护甲炸裂，碎片四溅。血影老祖被正面轰中，连退三步，嘴角终于见血。
塔内一片死寂。
苏婉靠在东侧塔壁，脸色苍白，灵力耗尽，却睁大眼睛盯着战场。她看到罗皓站在废墟中央，断岳刀垂地，左臂鲜血不断滴落，可气势却节节攀升，如同破土而出的利剑。
小黑在石堆后微微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血影老祖站定，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你不是噬灵体，你是……万象之体。”
他冷笑，双手再度掐诀，血池翻滚，更多血丝升腾而起，缠绕周身。
“但你还太弱。今日，我便让你死在觉醒之初！”
罗皓抬起眼，目光如刀。
他双足再次发力，地面炸裂，身形跃至半空。这一次，他双手结印，体内雷、冰、金三种力量在经脉中疯狂汇聚，顺着某种新生的规律融合，掌心光芒暴涨。
血影老祖双掌推出，血河虚影浮现，滔天血浪迎面扑来。
两人之间，只剩下十丈距离。
罗皓低喝一声，双掌全力推出。
雷冰螺旋气流再度轰出，这一次，气流外围竟浮现出一层淡金色光膜，速度更快，轨迹更诡。
血浪与气流相撞。
轰鸣炸响，整座石塔剧烈摇晃，塔顶碎石如雨落下。气流贯穿血浪，直击血影老祖胸口。
他闷哼一声，护体血罡崩裂，整个人被轰退至血池边缘，单膝跪地，指节深深抠进石台。
罗皓落地，单膝微曲，左手撑地，喘息粗重。他嘴角溢血，右臂疤痕仍在发光，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自己赢了这一回合。
血影老祖缓缓抬头，眼中再无轻视，只剩凝重。
“你……到底是谁？”
罗皓没答。他缓缓站直，断岳刀重新握紧，刀尖指向对方。
“我是罗皓。”
“来自山村。”
“父母死于妖兽之口。”
“十六岁觉醒夜视，十九岁踏入修仙路。”
“每杀一头妖兽，寿命延十年，天赋觉醒一项。”
“你想要我的金手指？”
他往前一步，刀尖挑起一缕血雾。
“那你得先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