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站在断坡上，左臂伤口不断渗血，顺着断岳刀的刀脊一滴一滴砸进焦土。他没看身后的小队，只盯着前方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废墟。七八个血影宗余孽分散在残垣之间，有人握着法器，有人捏着爆裂符，目光死死锁住他们这伙将死之人。
没有人说话。
风卷着灰扑在脸上，像砂纸磨过伤口。刀盾手靠在断墙边，右肩塌陷下去一块，盾牌碎成几片散落在脚边。瘦高男子弓已断，手里攥着一把短匕，指节发白。灰袍修士瘫坐在地，眼皮半合，灵力枯竭得连呼吸都微弱。苏婉靠在另一侧石堆后，左手按着肩头绷带，右手还捏着一支空了的银针剂，嘴角残留一丝血痕。
小黑趴在他脚边，腹部三道爪伤翻着皮肉，右后腿撕裂处还在渗血，耳朵贴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仍死死盯着四周。
罗皓动了。
他弯腰，把断岳刀插进地面稳住身体，撕下右袖布条，咬住一头，用牙和左手迅速缠紧左臂外侧的伤口。布条浸透鲜血，但他不管，打了个死结。
“瘦高男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不抖，“捡箭，能用的全带上。”
瘦高男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拖着伤腿爬向最近的一具尸体，从那人背上扯下箭囊。箭杆断的、歪的、沾血的，他全塞进自己背囊。
“刀盾手，把碎盾拼起来。”罗皓拔出断岳刀，缓步走到队伍边缘，“挡得住一次符炸就行。”
刀盾手喘着粗气，伸手去够那些碎裂的金属板，一块块叠在一起，用腰带绑紧，勉强凑成一块护板。
“苏婉。”罗皓低头看她。
她抬头，眼神疲惫，但没退缩。
“最后一支清脉露，给灰袍修士吊命。”他说，“让他撑住最低护罩，掩护转移。”
苏婉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支玉管，扎进灰袍修士脖颈。那人身体猛地一抽，眼皮颤动，手指缓缓抬起，在空中虚划两下，一道薄如蝉翼的青光护罩升起，勉强笼罩住五人所在区域。
罗皓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左侧山崖下方，两名血影宗弟子正蹲在岩缝里，往符袋里填火药，准备远程压制。
他脚步很轻，贴着倒塌的墙根移动。
十丈。
八丈。
对方察觉动静，猛然抬头。
罗皓发动瞬移。
身形一闪，出现在其中一人身侧，断岳刀横扫，刀刃切入咽喉，血喷三尺。第二人刚举起法杖，他已反手一刀捅进心口，抽刀时带出一团内脏。
两人倒地，手中符袋滚落。
他没停，抓起一枚火符，回身甩出。
火符飞向右侧废墟一处高台，那里藏着一个持弓的远程手。符火撞上石台，“轰”地炸开，碎石崩飞，那人惨叫一声，从高处摔下，再没起来。
包围圈出现缺口。
“走！”罗皓低吼，“按计划推进！”
苏婉扶起灰袍修士，瘦高男子背起昏迷的队员，刀盾手一手拄着残盾，一手提短刀，踉跄前行。他们沿着罗皓清理出的路径，快速穿过第一段废墟区。
罗皓殿后。
他每走几步就回头一次，警惕任何追击。
二十丈外，三个血影宗余孽从断墙后窜出，投掷爆裂符。符火在队伍前方接连炸开，火浪掀得众人东倒西歪。瘦高男子背部被擦中，衣服烧穿，皮肉焦黑，但他咬牙没松手，继续背着人往前冲。
罗皓冲上去，瞬移至三人之间，刀光连闪。
第一人头颅飞起。
第二人胸口开膛。
第三人见状欲逃，却被他追上，一刀劈断双腿，跪倒在地。那人惨叫着掏出引符火的火折子，要引爆腰间符袋同归于尽。
罗皓一脚踩住他手腕，刀尖抵住咽喉。
“石塔……是不是你们老祖藏的地方？”他问。
那人瞪眼不语。
罗皓刀锋一转，割开他喉咙，夺过腰间地图残片。
展开一看，残图上标注着一条通往地下深处的密道，终点正是前方那座半塌石塔。塔底有“血池节点”字样，旁边画着一个血色符印。
他收起残图，抬眼望去。
石塔就在百丈之外，矗立在废墟尽头。塔身斑驳，表面爬满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迹。门口悬浮着一圈扭曲的符文，空气微微波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到了。”他低声说。
队伍行至塔前三十丈处，终于停下。
苏婉靠着一块断碑站定，喘息不止。瘦高男子放下背上的人，单膝跪地，双手撑地才没倒下。刀盾手靠着残盾坐下，脸色发青。灰袍修士在护罩消失的瞬间昏了过去。另一名轻伤队员拖着腿，把昏迷者安置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小黑几乎没了力气，趴在罗皓脚边，呼吸微弱。
罗皓走到队伍前方，把断岳刀插进地面，双手拄刀，低头看着自己包扎过的左臂。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皮肉因长时间失血开始麻木。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粒回气丹，扔进嘴里，干咽下去。
药力缓缓化开，体内空荡的经脉稍稍恢复一丝暖意。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
“还有力气的，握紧武器。”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已经走到这里。身后是战友的血，面前是仇人的巢。退一步，万劫不复；进一步，真相大白。”
没人说话。
但刀盾手慢慢站了起来，把残盾绑在左臂，右手握紧短刀。
瘦高男子抽出匕首，插进地面，借力起身。
苏婉抹了把脸上的灰，从腰间取下最后一个阵盘，放在掌心。
罗皓走回小黑身边，蹲下，一手托起它的前肢，另一手绕到腹下，将它轻轻抱起。
小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再坚持一下。”罗皓低语，“我们就到了。”
他抱着小黑站起，走向石塔正门前的空地。
地面残留着破碎的结界门框，由四根断裂的石柱围成，中间是一道被暴力撕开的能量裂痕。裂痕边缘泛着暗红色光晕，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破除后的痕迹。
空气更冷了。
血腥味浓得几乎能尝到铁锈味。
罗皓站在结界前，望着石塔内部幽深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他知道，血影老祖的气息，就藏在那黑暗深处。
他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顺着指尖滴落。
一滴。
两滴。
落在结界裂痕上，暗红光晕微微跳动，仿佛回应某种召唤。
他抬起手，摸了摸小黑的头。
小黑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他的手臂。
罗皓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踏上结界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