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老祖悬浮半空,黑袍猎猎,右肩伤口被血雾裹住,缓缓愈合。他低头盯着罗皓,眼中血丝密布,掌心再度凝聚起一团翻涌的血光。那不是术法,也不是灵力外放,而是从神魂深处抽出的一缕本源之力。
罗皓站在焦土之上,断岳刀拄地,刀尖滴血。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了——不再只是威压,而是一种直接刺入识海的冰冷感,像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游走。他咬牙,五指死死扣住刀柄,额角青筋暴起。
血影老祖开口,声音不再是沙哑低沉,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直接响在脑子里:“你躲得过刀,避得开枪,可你的魂,逃不掉。”
话音未落,那团血光猛然炸开,化作一道猩红长索,撕裂空气,直扑罗皓天灵盖!
罗皓瞳孔一缩,来不及闪,本能闭眼,封住五感。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与寂静。但他识海之中却如风暴骤起,那一道血索已穿透防御,狠狠撞上心神壁垒。
“轰!”
无形冲击自两人之间爆发。
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碎石浮空而起,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碾成粉末。空气扭曲,热浪翻滚,远处断墙轰然倒塌。
苏婉靠在西侧墙根,本已精疲力尽,此刻猛地睁眼,脸色煞白。她看到那环形气浪扫来,没有犹豫,一把捏碎怀中护魂符。符纸化灰,一道淡青色光膜瞬间撑开,将倒地的小队成员尽数罩住。
“守住神志!”她低喝一声,指尖发抖,灵力急速消耗。
瘦高男子闷哼一声,手指抽搐了一下,没醒。刀盾手伏在地上,头歪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灰袍修士呼吸微弱,胸口几乎不动。他们虽未清醒,但脑中躁动稍缓,神魂未被彻底撕裂。
小黑趴在罗皓身后三尺处,耳朵贴地,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它本已力竭,四肢颤抖,连站都站不起来。可当那股灵魂冲击袭来时,它猛地抬头,一双兽瞳死死盯住半空中那道身影。
它不懂什么元婴、神魂,但它知道——那个人要杀主人。
它用尽最后力气,前爪扒地,拖着残躯向前挪了半步,将自己挡在罗皓后背正下方。妖兽本源之力被动激发,一层极淡的黑雾从它体内逸出,顺着地面流向罗皓脚底,渗入其经脉。
罗皓识海中,风暴更烈。
血索缠绕心神壁垒,不断撞击,每一次都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他死守内视之境,猎户出身磨出的专注力在此刻成了唯一依仗。他记得小时候随父进山,曾躲在枯树后屏息三炷香,只为等一头狼露出破绽。
现在也一样。
他不反击,只守。
可就在血影老祖以为胜券在握时,罗皓识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低吼。
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野性,是速度,是潜伏于暗处的杀意——影豹的残魄共鸣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啸,锐利如电,划破神魂迷雾——紫翼雕的感知本能被唤醒。
这些过往吞噬妖兽留下的精魄碎片,在生死关头竟自发共振,形成一道杂乱却坚韧的防线。它们不是完整的神通,而是烙印在血脉里的战斗本能。
血影老祖眉头一皱,察觉异常。
他加大神魂压迫,血索暴涨,几乎要将罗皓心神撕裂。可就在这时,罗皓猛地睁眼。
双目赤红,瞳孔深处似有金光一闪。
他反向调动所有残留精魄的共鸣,以野性为矛,以感知为眼,在灵魂风暴中硬生生撑起一道反压。
“滚——!”
一声怒吼从罗皓口中炸出,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精神震荡。
血影老祖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强行外放的神魂被这股反冲之力震得回撤,识海剧痛如遭重锤。
两人之间的空间剧烈扭曲,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而出。第二波冲击降临。
苏婉撑起的护魂光膜“啪”地碎裂,她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软下去,靠墙喘息,再也动弹不得。
小队成员纷纷身体一颤,鼻腔耳道渗出血丝,昏迷更深。
小黑喉咙发出一声呜咽,口角溢血,但它仍死死趴在地上,不肯后退半寸。
罗皓也好不到哪去。
他单膝跪地,鼻腔流出两道血线,耳朵也在渗血,视线模糊,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铁锥在脑子里搅动。他左手抠进泥土,指甲崩裂,右手仍紧握断岳刀,刀尖深深插入焦土,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血影老祖悬浮半空,右臂旧伤崩裂,黑袍染血。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阴沉到了极点。他活了三百多年,屠宗灭门不知凡几,还从未被人逼到神魂受创的地步。
“蝼蚁……也敢伤我?”他声音低得可怕。
罗皓没答。
他缓缓抬头,脸上血迹未擦,目光却依旧锋利如刃。他看着半空中的敌人,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伤我,我也让你流血。”
血影老祖冷哼,还想再动。
可他刚抬起手,识海便一阵刺痛,刚才的反噬尚未平息。他知道,若再强行施展魂噬天引,自己也可能神魂崩裂,元婴受损。
下方的罗皓同样无法再战。
五次瞬移耗尽体能,灵魂交锋又重创识海,他全身都在发抖,肌肉抽搐,连站都站不稳。可他就是不倒。
他死死盯着血影老祖,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执拗,有种“你杀不死我,我就一直站起来”的狠劲。
战场死寂。
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小队成员昏死各处,无人能动。
苏婉靠墙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小黑趴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睛半睁,仍望着主人的方向。
血影老祖悬在东北上方十丈处,黑袍猎猎,血雾缭绕,却迟迟未再出手。
他知道,这一战,分不出胜负。
这个年轻人,不该出现在这个境界。他的战斗本能,他的意志,他的天赋,全都违背常理。再打下去,未必能杀他,反而可能让自己栽在这里。
他缓缓收手,血雾退散。
罗皓仍跪在原地,断岳刀拄地,浑身是血,却始终未放。
血影老祖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今日之辱,血河记下。”
说罢,他转身,黑袍一卷,化作一道血影,向远处遁去。
风起,吹动焦土上的碎屑。
罗皓听着那远去的气息,没有追,也没有动。
他知道对方逃了。
他也知道,自己还能战。
他缓缓松开抠进泥土的左手,掌心满是泥血。右手仍紧握断岳刀,指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血影老祖消失的方向,眼神未变。
刀尖滴落一滴血,砸在焦土上,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