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动不再是搏动,而是撕裂。
岩层发出刺耳的崩裂声,像有巨兽在地下张开血盆大口。断墙边缘的碎石一块块跳起,又砸落,灰袍修士刚被压住毒性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他咬着牙没叫,可眼球已经充血发红。刀盾手死死抵住残盾,可盾面早已焦黑卷边,连握柄都在发烫。瘦高男子趴伏在断台之上,箭矢搭在弓弦,却感觉整条手臂麻木得不听使唤。
苏婉靠在墙角,指尖捏着最后一张爆炎符,纸面微微发烫。她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又跌坐回去。远程弟子蜷缩在伤员身边,嘴里念着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像是在求生,也像是在等死。
小黑伏在地上,四肢微颤,毛发焦卷,鼻孔喷出的气带着灼热的腥味。它耳朵贴头,瞳孔缩成一条线,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罗皓还站着。
他拄着断岳刀,右臂旧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清脉露的效力彻底消散,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识海里那股灵魂之力沉寂了,可裂口还在,冷风往里灌。他喉咙发甜,嘴角残留着刚才反噬时溢出的血迹,干涸发黑。
但他没倒。
他不能倒。
裂缝越裂越宽,从三尺到丈许,深不见底。一股腥臭的血气从底下涌出,浓得化不开,沾在皮肤上像油,闻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紧接着,血雾升腾,自裂缝中弥漫开来,迅速笼罩整个通道。
血雾中有影子在动。
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他穿着黑袍,袍角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雾气,像是由鲜血凝成。他悬在半空,离地三尺,脚不沾尘。面容枯槁,双眼凹陷,可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猩红火焰。
血影老祖。
他来了。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可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像山崩般压下。
刀盾手第一个撑不住。
“咚”地一声,单膝跪地,残盾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尘。他双手撑地,额头抵住地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无法站起。
瘦高男子从断台上滑落,摔在地上,弓掉在一旁,箭矢折断。他试图爬起来,可身体像被千斤重物压住,只能勉强抬头,视线模糊。
远程弟子直接昏了过去,倒在同伴身上。灰袍修士闷哼一声,翻了个身,背靠着断墙,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发紫,显然毒性又被激发。
苏婉手指一松,爆炎符差点掉落。她立刻收紧五指,指甲掐进掌心,靠疼痛维持清醒。她抬头看向那道黑影,只觉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喉咙。
小队成员一个接一个倒下,或跪或趴,无人能立。
唯有罗皓,仍站在原地。
他的腿在抖,膝盖几乎要弯下去。断岳刀插在身前,刀身嗡鸣,像是在替他承受压力。他双手撑在刀柄上,指节泛白,额角青筋跳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血影老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罗皓感觉自己的头颅像是被铁钳夹住,识海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可腰杆依旧挺直。
“就是你。”血影老祖开口了,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毁我据点,杀我门人。”
他没有看别人,眼里只有罗皓。
“蝼蚁之辈,也敢撼树?”
话音落下,威压再增。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墙壁上的符文彻底熄灭,火把一根根熄灭,只剩下血雾中那道黑影,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者。
赵猛——那个本该守左边暗道的队员——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扑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他手里还攥着战斧,可手指已经僵硬。
苏婉终于撑不住,背靠着墙滑坐在地。她仰头看着血影老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甘。她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小黑低吼了一声。
它挣扎着抬起前肢,想要站起来,可四肢一软,又趴了下去。但它依旧瞪着眼,死死盯着敌人,喉咙里滚出威胁的呜咽。
血影老祖轻轻抬手。
一道血光闪过。
“轰!”
右侧火焰喷口猛然炸开,赤焰冲天而起,将半边通道照得通红。可那火焰不是向外喷,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环绕着他形成一道血色火环,缓缓旋转。
他俯视着罗皓,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你很顽强。”他说,“比那些废物强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可惜,你不该走这条路。”
罗皓抬起头。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可他还是看清了对方的脸——枯瘦、冷漠、毫无情绪波动,仿佛他们不是活人,而是一堆待处理的尸体。
“你说……这是谁的路?”罗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血影老祖眯起眼。
“你的命,不该由你来定。”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血雾翻涌,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手印,遮天蔽日般笼罩整个通道。空气被挤压,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碎石浮空而起,又被碾成粉末。
小队成员全部趴在地上,有的已经开始吐血。苏婉用尽最后力气护住灰袍修士,可她的手臂已经在颤抖。
小黑发出最后一声低吼,喉咙破裂,声音嘶哑。
罗皓的膝盖终于弯了一下。
可他立刻挺直。
断岳刀仍在手中。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只血手印。
他知道,这一击落下,没人能活。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队友,是信任他的人。他们拼到这一步,不是为了跪着等死。
血影老祖冷冷道:“此路不通。”
罗皓抹去嘴角的血,抬头,一字一句:“我说,能通。”
话音未落,血手印已开始下压。
气流撕裂,碎石飞溅,墙壁崩裂。苏婉闭上了眼,手指仍紧紧攥着符纸。瘦高男子挣扎着想搭弓,可手抬不起半寸。刀盾手用尽最后力气将残盾推向伤员方向,作为最后一道屏障。
小黑伏在地上,瞳孔收缩,盯着那即将落下的死亡阴影。
罗皓双手握紧断岳刀,刀尖朝天,准备迎击。
血影老祖悬浮半空,黑袍猎猎,血雾缭绕,目光如刀。
通道内,只剩风声与崩塌的碎裂声。
血手印距离头顶,不足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