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地底的搏动越来越密，像有东西在岩层深处捶打战鼓。墙缝里的红光连成一片，不再是闪烁，而是持续燃烧，映得整条干道如同血河。空气烫得能烤裂皮肤，火焰喷口每隔十息就喷出一次赤焰，间隔越来越短。毒雾虽未再降，但残留的气体仍在地面盘旋，靠近一点就能闻到喉咙发紧。
灰袍修士瘫在地上，左腿肿胀发黑，伤口渗出的脓液带着腥臭。他咬着牙不叫，可手指抠进泥土，指节泛白，显然疼到了极点。解毒丸早被身体排了出来，药效压不住这股不断变异的毒。
“不行……”他喘着气，“这毒在活……它自己在长。”
刀盾手右臂的绷带崩开，血从旧伤处渗出来。他用残盾死死顶住一处喷火口，可盾面已经开始发红，边缘卷曲。他额头全是汗，呼吸粗重，每撑一次，手臂都在抖。
瘦高男子肩上的伤包扎过，但血还在往外渗。他靠在断墙上，搭弓的手稳不住，箭尖微微晃动。远程弟子符箓已空，只剩一张爆炎符捏在手里，脸色苍白如纸。
小黑伏在罗皓左后方，四肢抽搐，毛发焦黑，鼻孔不断喷出热气。它刚用瞬移避开一波毒刺，体力已经见底。
罗皓站在中央，断岳刀拄地，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右臂的旧伤在发烫，清脉露的效力彻底消散，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压了块巨石。
他知道，不能再等。
敌人的阵法还没完全激活，主控者藏在暗处，靠符文联动操控机关。只要打断中枢，就有机会撕开一道口子。
可怎么打？
硬冲？前面是火，左右是毒，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石阵。强破？他们现在没人还有力气撞开一堵墙。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识海里那股力量还在。自从吞噬十阶妖兽精魄后，它就一直蛰伏在深处，像一团沉睡的雷。刚才那一战，他靠它炸偏了雷球，救下小队。可那种力量太耗神，用一次，七窍渗血，用两次，意识几乎溃散。
但现在，没得选。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指尖微颤。脑海中回想起第一头妖兽倒下的瞬间——狼妖的眼珠爆裂，精魄离体，一股冰冷又炽烈的力量直冲天灵，让他第一次看清了黑夜中的每一粒尘埃。
那是夜视天赋觉醒的时刻。
也是他踏上这条路的起点。
而现在，他要唤醒的，是更深处的东西。
灵魂之力。
他双目猛然睁开，瞳孔泛起一层幽蓝微光，像是深潭底下燃起的火。
“所有人。”他声音低哑，却穿透了地底的轰鸣，“闭眼，捂耳。”
没人问为什么。刀盾手立刻松手放盾，翻身趴地，双手盖住耳朵。瘦高男子收弓，闭眼蜷身。远程弟子扑向灰袍修士，一把将他拖远，自己也趴下。苏婉最后一个动作，她把最后一枚爆炎符塞进袖口，随即蹲下，双手抱头。
小黑呜了一声，勉强合眼，耳朵仍微微抖动。
罗皓不再犹豫。
双手结印，掌心朝天，猛地向上一提。
嗡——
一道无形波纹自他天灵冲出，呈环状扩散。空气没有震动，火焰没有摇曳，可那些嵌在墙缝里的符文，突然全部一滞。
红光熄了半秒。
紧接着，疯狂闪烁，乱成一片。
西北方向的通道深处，一声闷哼传来。
有人从高处坠落，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隐藏在暗格里的操控弟子，集体抱头，指插进头皮，发出压抑的痛吼。
“啊——！”
“神魂……裂了！”
“谁？！谁在扰我控阵！”
机关运转声戛然而止。火焰喷口停了一瞬，毒雾不再升腾。墙体上的符文断断续续，像坏掉的灯。
就是现在！
“动手！”罗皓咬牙低喝，声音里带着血味。
苏婉第一个弹起。她没管自己的安危，扑向灰袍修士，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那是她最后的“镇魂丹”，能护住心脉，压住毒性蔓延。
同时，她抽出袖中爆炎符，反手拍向西北通道入口的阵盘基座。
轰！
火光冲起，碎石飞溅。基座炸裂，连接的铜线崩断，整片区域的符文瞬间暗了两成。
刀盾手咬牙跃起，忍着右臂剧痛，抄起残盾狠狠撞向右侧一处火焰喷口的遮板。金属撞击声响起，遮板变形，火舌被挡了大半。远程弟子趁机扑上，一把将灰袍修士拖到左侧断墙后，背靠墙壁，喘得像风箱。
瘦高男子搭箭上弦，目光锁定一处异常亮起的墙缝。那里有个人影晃动，正试图重启机关。他屏息，松弦。
嗖！
箭矢破空，钉入墙缝，正中那人咽喉。血喷出来，人软倒，机关再次停滞。
小黑耳朵一动，突然低吼。
罗皓立即转头：“左边！三丈！凿壁！”
赵猛——小队成员中力气最大的一个——抡起战斧，怒吼着冲上。他本就受了伤，可这一斧下去，全身力气都灌了进去。
咔嚓！
岩壁崩裂，碎石滚落。后面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风暗道，内有数根断裂的铜线，还有一具穿着血影宗服饰的尸体，手里抓着一块控阵玉牌。
“果然是这里！”赵猛喘着粗气。
罗皓踉跄两步，靠到断墙上才没倒下。他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右手不受控地颤抖。灵魂冲击的反噬比想象中更重，识海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
但他没倒。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低声道：“安静。”
所有人立刻止声。
地底的搏动没停。虽然节奏慢了下来，可震动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抬起了头。
远处，黑暗中传来几声怒吼：“竟敢坏我大事！给我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脚步声开始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止一人，至少五名以上，正在靠近。
可没人现身。
罗皓靠坐在断墙边，闭上眼，呼吸粗重。他在等，也在恢复。灵魂之力不是无穷无尽的，刚才那一击，几乎榨干了他。
“我们只有半炷香时间。”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他们乱了，但不会退。下一波，会更狠。”
苏婉点头，低声检查灰袍修士的情况：“毒性暂时被压住，但必须尽快解毒，否则撑不过两个时辰。”
“封锁暗道。”罗皓下令，“赵猛，你守左边。刀盾手，盯右侧火焰区。瘦高男子，上高处，监视通风口。远程弟子，护伤员。”
命令下达，没人迟疑。
赵猛搬来碎石，堵住暗道入口。刀盾手重新架起残盾，盯着火焰喷口的变化。瘦高男子攀上一处断台，弓在手，目光扫视高处阴影。远程弟子守在灰袍修士身边，手里捏着最后一张防护符。
小黑趴在罗皓左后方三步处，耳朵微微抖动，依旧警戒。
罗皓靠在断墙上，闭目养神。
可他的识海，却在缓缓震荡。
那股力量还在，只是沉寂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头蛰伏的兽，随时准备撕碎敌人的神魂。
他没睁眼。
但手指，悄悄扣住了断岳刀的刀柄。
地底的震动，又开始了。
这一次，更深，更沉。
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从深渊中缓缓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