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球在高空缓缓旋转，紫光刺眼，周围的空气被抽成真空漩涡，发出低沉的嗡鸣。妖兽双翼展开，羽毛根根倒竖，金红竖瞳死死盯着洞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它没再俯冲，而是缓缓后退，拉开距离——它终于开始忌惮了。
罗皓站在石窟前，断岳刀斜插地面，左手撑着膝盖，七窍仍在渗血，耳中轰鸣不止。他能感觉到脑袋像被铁锤反复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颅内剧痛。但他没倒。也不能倒。
身后，小黑挣扎着站起，四肢颤抖，皮毛焦黑，前爪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它喉咙里滚出低吼，虽已力竭，却仍面向战场，龇出獠牙。
灰袍修士靠在岩壁上，胸口起伏剧烈，指尖还在微微颤动。他咬牙掐诀，一张残破的困阵符从袖中滑出，灵力微弱得几乎无法激活。独眼修士单膝跪地，右眼紧闭，左眼却死死锁定妖兽双翼关节处那一点微弱的灵光波动——那是雷力汇聚的核心。瘦高男子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张爆炎符，符纸边缘已经焦黄，显然之前使用过一次。刀盾手用残盾支撑身体，左腿焦黑如炭，但他仍用尽力气将盾牌重重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震动传入大地。
妖兽尾部一抖，雷弧跳动。
就是现在！
罗皓猛然抬头，银光在瞳孔深处一闪，嘶哑的声音炸开：“它已重伤！现在不杀，再无机会！”
话音未落，小黑率先扑出。它拖着骨折之躯，四肢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身形一闪便冲向妖兽侧翼。妖兽怒吼，一爪拍下，却被小黑险险避开，利爪在焦土上撕出三道深沟。
灰袍修士趁机催动符箓。困阵符“啪”地燃起青烟，一道淡光罩向妖兽双足。虽未能完全禁锢，却让其动作迟滞半息。
独眼修士双眼暴睁，目力锁定双翼关节，低吼：“偏左三寸！那里是弱点！”
瘦高男子甩手掷出爆炎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团火球直扑妖兽右翼。妖兽怒啸，羽尖雷光炸裂，将火球击碎，但右翼微微一颤，明显受到了干扰。
刀盾手拼尽全力，将残盾再次砸向地面。震荡波顺着岩层传递，正巧撞上妖兽立足不稳的瞬间。妖兽双足一晃，飞行姿态出现一丝倾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罗皓动了。
他拔出断岳刀，左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双腿早已麻木，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不管。他只盯着那一点——妖兽颈侧，灵核所在的位置。
妖兽察觉危险，尾部卷起最后一道雷弧，横扫而来。雷光撕裂空气，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罗皓没有闪避。
他在冲刺中猛地跃起，借着小黑吸引注意力的瞬间，飞跃火隙，断岳刀高举过头，全身残余灵力疯狂灌入刀身。刀刃泛起暗红光芒，仿佛要熔断一般。
“给我——开！”
刀锋自上而下，狠狠劈入妖兽颈侧。灵核外的鳞甲坚硬如铁，刀刃切入一半便被卡住。妖兽狂吼，尾部雷弧猛抽而来，正中罗皓胸口。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翻滚数圈，撞上一块巨石才停下。肋骨传来断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但那一刀，已破防。
妖兽颈间鲜血喷涌，雷光开始紊乱。它挣扎着想要升空，双翼却因关节受损无法发力，只能在原地踉跄后退。尾部雷弧再次凝聚，这一次，目标直指罗皓——它要同归于尽。
罗皓趴在地上，嘴角溢血，视线模糊。他看见那道雷弧逼近，听见队友的惊呼，听见小黑的嘶吼。他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
不能倒。
绝不能倒。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右手颤抖着抬起，按向眉心。那股藏在骨髓里的力量，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锋刃，再次被唤醒。
不是灵气，不是功法。
是执念。
是不甘。
是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爬回来的本能。
无形波动第三次扩散。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精准冲击——直击妖兽识海。
妖兽动作骤然僵住。雷弧在尾部跳动两下，竟反噬自身，炸得它尾部焦黑一片。它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双翼彻底失控，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地，溅起漫天尘土。
罗皓喘着粗气，挣扎着爬起。他一步步走向妖兽，脚步虚浮，却坚定无比。断岳刀拖在身后，刀尖划过焦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妖兽抬起头，金红竖瞳中不再有轻蔑，只有濒死的愤怒与恐惧。
罗皓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这头曾主宰这片天地的凶兽，声音沙哑：“你输了。”
他举起右手，掌心对准妖兽头颅。体内那枚神秘玉佩微微发烫，与某种无形之力产生共鸣。一股吸力自掌心涌出，妖兽颅内开始浮现一团凝若实质的银白精魄，缓缓抽出，如同月华凝成的丝线。
精魄离体，妖兽身躯剧烈抽搐，最终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罗皓将手掌按回自己眉心。银白精魄化作流光，顺着眉心没入体内。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强大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经脉如被烈火灼烧，骨骼发出噼啪声响，仿佛要撑裂皮肉。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如江河决堤，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反复捶打。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
痛。
太痛了。
比当初被铁鞭抽断手臂还要痛十倍。
但他咬牙撑着，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那股狂暴之力游走周身。每一次呼吸，筋骨都在重塑，肌肉都在膨胀，皮肤表面泛起淡淡银纹，转瞬又隐去。
小黑匍匐在他身旁，脑袋贴着他的小腿，低呜着，守护着。
其余队员远远望着，没人靠近。灰袍修士靠在岩壁上，看着罗皓身上不断浮现又消失的银纹，眼神震动。独眼修士死死盯着罗皓的背影，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瘦高男子握着空符袋的手松开，长出一口气。刀盾手用残盾支着下巴，咧嘴笑了，尽管那笑容牵动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半炷香过去。
罗皓缓缓抬头，猛然睁眼。
眸中银光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虽然双腿仍在发抖，气息却比之前厚重数倍。原本破碎的衣衫下，肌肉线条更加分明，肩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重新淬火的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再张开。力量感前所未有。
不只是身体变强了。
是整个存在，都被提升了。
寿命延长了十年。天赋……尚未显现。但那种蜕变的感觉，真实不虚。
他转头看向小队成员。五人或坐或卧，皆带伤，却都睁着眼，望着他。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依赖，不再是侥幸。
是信服。
是敬畏。
更是追随。
罗皓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迈步走向妖兽尸体，弯腰拔出断岳刀。刀身焦黑，刃口崩了三处，但他不在乎。他将刀收回背后绑带，伸手探向妖兽颈侧伤口，取出一枚核桃大小、泛着雷光的灵核。
这是战利品。
也是证明。
他握紧灵核，转身走回石窟前，盘膝坐下。闭眼，调息，继续引导体内残余的精魄之力。
小黑趴在他脚边，脑袋搭在他靴子上，渐渐合眼。
风卷起焦土，吹过战场。
远处山体崩塌的痕迹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雷火与血腥的气息。
但压抑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悄然升起的振奋。
他们杀了十阶妖兽。
他们活下来了。
而罗皓，正在蜕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