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边仍压着浓墨般的黑。风从北面刮来，卷着沙砾砸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刮过皮肤。罗皓趴在岩石堆后，断岳刀横于膝前，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僵。对面高崖之上，那头十阶妖兽双翼微张，雷光在羽毛间游走，金红色竖瞳缓缓扫视四周。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连呼吸都像是在吞钉子。
就在这一瞬——
妖兽猛然抬头，双翼骤然展开，紫雷自羽尖炸裂而出，化作数十道电蛇劈向地面。轰！轰！轰！火山台地剧烈震颤，岩石崩裂，火光冲天。第一波雷暴落点精准覆盖小队藏身区域，碎石如雨飞溅。
“散开！贴地翻滚！”罗皓吼声炸响，人已率先扑出。
三人应令疾滚，灰袍修士贴着岩缝滑行，瘦高男子就地翻滚避开一道主雷，独眼修士勉强侧身，肩头却被余波擦中，闷哼一声栽倒在焦土上。刀盾手动作迟缓，左腿刚抬起，一道粗大电弧正中膝盖，整条腿瞬间麻痹，扑通跪倒，口中溢出白沫。
罗皓眼角扫到，心下一沉。
妖兽双爪拍地，低空跃起，双翼收拢又猛然展开，第二轮雷击如暴雨倾泻。他抓准那半息僵直，暴喝一声：“掷！”
断岳刀脱手而出，裹挟灵力斩向妖兽脖颈。刀光破空，逼得妖兽低头闪避，雷击轨迹偏移三丈。就在这一瞬，小黑如离弦之箭窜出，借斜坡岩体一蹬，腾空扑向妖兽右翼根部。利爪撕扯，獠牙咬合，却只在漆黑羽翼下缘划出几道浅痕。妖兽怒啸，单翅横扫，狂风夹杂雷劲轰然拍下。小黑被掀飞数丈，撞在岩壁上重重落地，四肢抽搐，嘴角渗血，却仍挣扎着抬头望向罗皓。
“回来！”罗皓厉喝，召回小黑。
他翻身接住断岳刀，落地未稳，脚下大地突然龟裂。咔嚓——轰隆！地缝如巨口张开，直扑三人藏身处。灰袍修士跃起闪避，却被一根突刺的岩柱撞中胸口，喉头一甜，鲜血喷出，手中雷符脱手，坠入裂缝瞬间炸成一团青烟。
“结阵！”罗皓低吼。
三人强撑起身，以刀盾手为前盾，灰袍修士居中，瘦高男子与独眼修士分列两侧，迅速组成三角防御阵。土遁符贴背激活，身形压低，紧贴焦土滑行，试图绕至妖兽侧翼。
妖兽双目锁定移动目标，尾部如钢鞭横扫，带起百斤巨石砸向阵型节点。刀盾手举盾硬抗，盾面崩裂，整个人被砸飞，撞在石堆上瘫软不动。瘦高男子咬牙投出爆炎符，符纸在妖兽脚前三尺引爆，烟雾升腾，遮蔽视线刹那。独眼修士趁机掐诀，束缚灵网自掌心激射而出，丝线缠绕妖兽左翼，眼看就要收紧。
妖兽仰头咆哮。
音浪如锤，直击神魂。独眼修士耳鼻溢血，经脉剧震，灵网应声崩断。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再难动弹。
“退！”罗皓一把拽回瘦高男子，自己断后，刀锋横扫逼退逼近的雷蛇。
五人残阵被迫后撤，退入一处半塌石窟。洞口宽不足十丈，内部深不过二十步，背后是死路。罗皓背靠岩壁喘息，右臂因连续格挡雷击而震麻发烫，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滴落。小黑伏在他脚边，左前肢扭曲变形，显然骨折，呼吸急促，眼神却仍死死盯着洞外。
妖兽未追。
它立于空中，双翼展开百丈，紫雷在羽翼间汇聚，形成一颗直径丈许的雷球，悬于头顶上方。气流紊乱，砂石悬浮，整个台地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对抗千斤重压。
“它要放大招了。”瘦高男子靠在角落，声音发抖，“我们……撑不住。”
罗皓没答。
他盯着妖兽落地节奏，发现其每次俯冲后需三息稳定身形。机会只有一次。
“听令。”他压低声音，“三点佯攻，一点突刺。我引它注意，你们找机会近身，哪怕伤它一根羽毛也好。”
没人说话，但三人微微点头。
罗皓握紧断岳刀，深吸一口气，猛然冲出石窟。
“杀——！”
他全力冲刺，刀锋直指妖兽落地点。妖兽果然转头，双翼一振，俯冲而下。罗皓不退反进，在最后一刻猛然跃起，断岳刀全力劈向其右爪关节。刀光斩落，却被一层雷罡弹开，手臂剧震，几乎脱力。
与此同时，瘦高男子掷出最后一张爆雷符，灰袍修士点燃残存灵力打出一道火矢，独眼修士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激发短瞬幻影迷惑妖兽感知。
三点佯攻同时爆发。
妖兽双目微眯，尾部一甩，雷蛇横扫。瘦高男子被击中肩头，整个人撞进石堆；火矢被羽翼震散；幻影刚起便被雷光撕碎。但它落地瞬间，确实出现了半息迟滞。
就是现在！
罗皓暴喝，转身再扑，刀锋直取翼根连接处。可还未靠近，妖兽单翅猛然下压，狂风如墙拍来。他横刀格挡，整个人被掀飞数丈，后背狠狠撞上岩壁，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小黑见状嘶吼一声，拖着伤腿强行跃出，扑向妖兽后肢，利爪撕扯鳞甲。妖兽怒极，一爪横扫，将它再度掀飞。小黑撞在洞壁，发出一声凄厉呜咽，四肢抽搐，再也站不起身。
“小黑！”罗皓目眦欲裂。
他挣扎起身，踉跄几步冲回洞口，将最后一张护体灵符拍在小黑身上。灵光一闪，小黑身体微微浮起，被一股柔和之力缓缓推向石窟深处。
“带着他们，往里走。”他哑声道。
小黑挣扎抬头，还想冲出。
“这是命令！”罗皓吼完，转身面向洞口。
五名队员皆已失去战力。刀盾手瘫坐角落，左腿焦黑麻木；灰袍修士靠在石壁，胸口中招，呼吸微弱；独眼修士经脉受损，闭目调息却再难凝聚灵力；瘦高男子肩头血流不止，手中法器碎裂；另一人灵气枯竭，瘫倒在地，连眼皮都抬不动。
妖兽悬浮于百丈高空，雷球越聚越大，紫光映亮整片夜空。地面龟裂蔓延，火焰自地缝喷涌。它不再试探，不再压制，而是准备以绝对力量，将这片区域彻底抹平。
罗皓站在石窟最前方，双手握刀，双脚分开扎地，脊背挺直如枪。
他知道挡不住。
但他必须挡。
哪怕只能拖住一息，也能让小黑把人带得更远一点。
雷球开始下坠。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百丈内砂石悬浮，草木焚尽。洞顶岩块簌簌掉落，地面不断塌陷。罗皓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团毁灭之光，牙关紧咬，全身肌肉绷到极限。
刀锋前指。
他没有后退半步。
风卷起他的衣角，断岳刀在雷光映照下泛着冷芒。身后，小黑最后一次回头，眼中映出他孤绝的身影。
雷球距离地面只剩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罗皓抬起左手，抹去嘴角血迹，右手加力握紧刀柄。
十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