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穴深处,夜光石的微光映在罗皓的刀刃上,断岳刀横于膝前,寒意未散。他仍靠在石壁边,手搭在刀柄,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白。小黑伏在前方岔道口,耳朵朝西北方向竖着,鼻翼轻轻抽动,没有再发出警告,但也没有放松警惕。
外面的地脉震动早已停歇,可罗皓知道,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敌人用远程侦测阵扫过这片区域,说明他们还在找。但扫描范围大、精度低,恰恰证明对方并未掌握确切位置。这是一次试探,一次覆盖式的排查——他们不确定我们是否还在这里,也不确定我们要往哪里去。
这就够了。
“头儿。”灰袍修士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爬行,“第三条讯息破译出来了。”
罗皓没动,只将目光转向他。
灰袍修士递出一枚新玉简,指尖沾着一点灵粉残留:“是从北荒民间流言里截出来的,混在市集交易记录中,藏得很深。内容是——‘北荒裂谷有十阶妖兽踏空而行,雷火焚林三日不熄’。”
洞内一片寂静。
刀盾手睁开了眼,独眼修士缓缓抬头,瘦高男子从闭目调息的状态中猛然坐直身体。就连一直靠着石壁假寐的另一名队员也睁开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
十阶妖兽。
这个境界的妖兽,已经脱离寻常认知。它们不是山野间的猛兽,也不是秘境中的霸主,而是真正能撕裂天穹、撼动地脉的存在。一只十阶妖兽现身,足以让方圆千里化为死地,连大宗门都要退避三舍。
可若真能将其斩杀……
罗皓的眼神沉了下去。
吞噬一头十阶妖兽的精魄,寿命至少延长百年,觉醒的天赋神通更是无法估量。那样的力量,足以让他正面硬撼金丹后期修士,甚至与元婴强者周旋一二。
更重要的是,眼下他们正被多方势力盯上,名声越大,危机越深。躲,只能一时;逃,终有尽头。唯有实力飞跃,才能彻底打破被动局面。
但他不能轻信。
“消息来源?”罗皓问。
“北岭三大坊市之一的‘天机阁’外围情报网传出来的,”灰袍修士回答,“但经过多重加密跳转,最后混入日常交易流言发布,像是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诱饵?”独眼修士皱眉。
“有可能。”罗皓缓缓点头,“也可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传出来?”瘦高男子忍不住插话,“我们刚毁了四个据点,外界已经开始议论我们,现在又冒出十阶妖兽的消息……太巧了。”
“正因为太巧,才值得去。”罗皓低声道,“幕后之人想让我们停下脚步,想让我们藏、让我们逃。可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呢?”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断岳刀顺势归鞘,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不去避锋芒。”他看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岩石上,“我们要去夺机缘。”
洞内沉默了一瞬。
然后,刀盾手第一个站起,拍了拍身上尘土:“头儿说得对,躲不如战,弱不如强。”
“我也去。”独眼修士收起手中探测符,“就算真是陷阱,也得闯一闯。”
灰袍修士咬牙:“我破译了这条消息,就不能看着你们送死。我去。”
其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罗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们疲惫,伤势未愈,补给不多,长途跋涉随时可能遭遇围堵。但他们没有退缩。
他知道,这支队伍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为活命而战的小队了。他们是猎手,是风暴中心的利刃,是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斩首之狼”。
而现在,他们要主动扑向更大的风暴。
“出发前,做三件事。”罗皓下令,“第一,销毁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衣物、符纸、储物袋外层印记全部处理掉。第二,由独眼修士布设假气息路线,引开追查者。第三,全员补充灵气,服用凝脉丹恢复状态,一个时辰后启程。”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行动。
灰袍修士取出火符,点燃写满标记的纸页;刀盾手拆下肩甲上的宗门铭牌,扔进角落积水里;瘦高男子用匕首刮去储物袋表面刻痕,换上无标识的新袋。每个人都在默默清理过往的影子。
独眼修士蹲在地上,指尖划过泥土,布下一道曲折的气息轨迹,指向东南方废弃矿道。那是条死路,但足够迷惑敌人一段时间。
罗皓则取出最后一瓶凝脉丹,分发给每人两粒。他自己只拿了一粒,吞下后盘坐调息,运转《青岩诀》引导药力。经脉中灵气缓缓充盈,肩胛处那道旧伤传来细微刺痛,但他早已习惯。
小黑蹭到他脚边,轻轻呜咽了一声。
罗皓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又要走了,老伙计。”
小黑舔了舔他的手,随即转身趴到洞口,耳朵再次朝向西北。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所有人整装待发,法器检查完毕,干粮和丹药重新分配,连备用武器都绑牢在背后。他们不再是从前那支仓促应战的小队,而是一支纪律严明、目标明确的作战单元。
罗皓站在岩穴最深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藏身之所。潮湿的墙壁,微弱的夜光石,地上残留的药渣和符灰——这里曾是他们短暂喘息的地方,也是他们做出抉择的起点。
他抬手一挥,掌心凝聚一丝火焰,点燃了角落里的预警符阵残片。火光一闪,随即熄灭,整个岩穴陷入更深的黑暗。
“走。”他说。
全员无声移动,沿着岩穴后方密道潜出。这条通道狭窄低矮,仅容一人通过,是灰袍修士早前用土遁术探明的逃生路线。罗皓走在最前,断岳刀背在身后,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小黑领跑前方三十丈,四肢贴地,耳鼻并用,实时监听任何风吹草动。
寅时将尽,天边尚未泛白。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大地,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沙砾与枯叶的气息。他们穿过碎石坡,绕过塌陷的沟壑,避开几处明显有人类活动痕迹的营地,一路向北荒裂谷方向疾行。
沿途不见人影,也不见兽踪。仿佛整片荒原都在沉默中等待什么。
罗皓始终保持警觉。他知道,此刻他们的每一步,都可能落在某双眼睛之下。但他更清楚,真正的猎手,不会永远藏在暗处。
他们会主动出击,把战场选在自己想要的地方。
“头儿。”瘦高男子低声问,“如果到了裂谷,发现根本没有十阶妖兽呢?”
罗皓脚步未停:“那就说明,有人比我们更怕它出现。”
“那要是……真有呢?”
罗皓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刀:“那就看它,配不配被称为‘十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