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休整结束，岩台上的六道身影已尽数起身。罗皓站于最前，粗布短打被夜风吹得紧贴后背，腰间麻绳微微晃动。他低头看了眼脚边仍瘫在地上的灰袍人，对方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血沫，但呼吸尚存。
“走。”罗皓只说一个字。
小黑低吼一声，率先跃下岩台，四肢贴地，身形瞬间隐入黑暗。它天生擅匿，夜行如影，是探路的最佳人选。五名队员紧随其后，脚步轻稳，阵型自然成三角，刀盾手居中护后，独眼修士压尾警戒。
他们沿着俘虏口中供出的小径前行——那是一条藏在断崖背面的兽道，宽不过三尺，两侧峭壁如刀削，仅容一人通过。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腐土与焦石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小黑突然伏低身子，耳朵贴地不动。
罗皓抬手，全队即刻止步。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地面细微震动。有巡逻哨兽，三只，呈品字形来回踱步，每隔三十息换岗一次。再往前五十丈，岩壁凹陷处有个隐蔽洞口，门缝透不出光，但地上有新踩的脚印，深浅一致，说明常有人进出。
“哨兽交给我。”罗皓低声说。
他取出一枚黄符，轻轻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纸上。这是从仙域带出的“静气符”，能短暂压制妖兽感知。他将符纸揉成小团，夹指一弹，轻飘飘落向左侧哨兽鼻尖。
那头形似豺狼的妖兽抽了抽鼻子，忽然呆住，眼神迟钝下来。
罗皓动了。
右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断岳刀未出鞘，左手却已扣住第二头哨兽的下颌，猛地一拧。颈骨断裂声极轻，尸体软倒。第三头刚要张嘴嘶吼，小黑已从侧翼扑上，一口咬断其喉管。
全程不到十息。
罗皓割断挂在洞口的警铃丝线，确认无误后挥手示意。全员潜入。
洞内通道曲折，岩壁上嵌着微弱磷火，勉强照出路。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味和干枯草药的气息。他们在一处岔路口停下，罗皓开启金睛天赋，双目泛起金光，扫视四周。
幻阵。
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力膜覆盖在左通道上方，肉眼难辨，却会被灵识触发。他抬手示意绕行右侧，自己却走向左边，在众人惊愕目光中一脚踹开主室大门。
轰！
门后守卫七人齐刷刷抬头，手中法器已然亮起。
罗皓不退反进，一步踏入，金睛光芒暴涨，瞬间锁定主座上那枚正在燃烧的通讯符。他甩手掷出断岳刀，刀锋斩断符纸，火光熄灭。
“关门！”他低喝。
刀盾手立刻合拢石门，咔哒落锁。
敌人反应过来，两人持剑扑来，三人结阵欲发火球术，另两人则奔向墙角暗格，显然是要去启动机关。
罗皓没给他们机会。
他脚下发力，短程瞬移发动，出现在两名施法者之间，双掌齐推，将二人胸口拍塌。鲜血喷溅墙面，剩下四人尚未回神，独眼修士已从侧道突入，手中阵旗猛插地面，一道土墙拔地而起，隔断退路。
灰袍修士趁机洒出迷烟粉，瘦高男子一刀劈翻持剑者，最后那人刚摸到机关拉杆，罗皓已闪至其身后，一手掐住脖颈，另一手抽出腰间匕首，横切咽喉。
血涌如泉。
七人皆亡。
罗皓收刀，迅速搜查室内。桌上摊着一张残破地图，标注了三个红点，分别位于北岭东侧、毒雾林边缘、以及一处废弃矿坑。另有数卷任务令，内容清一色写着：“阻截六人小队，毁其所得，生擒或击杀为首者。”
他面无表情地将所有文书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亮他脸上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
“第一个据点，废了。”他说。
队伍撤离时，顺手引爆了储物室的灵石堆。轰然巨响中，整座岩窟开始坍塌，碎石滚滚落下，彻底封死入口。
***
第二个据点藏在废弃矿坑深处。
罗皓一行抵达时，发现外围已有异样——原本应无人看守的入口处多了两具新尸，衣着正是前据点守卫。显然，消息已经传开。
“他们防备了。”独眼修士低声道。
罗皓点头，下令原地隐蔽。
他趴在坡顶观察良久，确认敌方加强了陷阱布置：入口设了绊雷阵，通道内埋有震地符，连通风口都挂上了听风铃。若强攻，必遭重创。
“诱出来。”罗皓决定。
他让瘦高男子带两人在远处制造动静，假装撤退。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矿坑内冲出十二名修士，分两队追击而去，留下不足五人守巢。
罗皓等人立刻行动。
借着地形掩护，绕至后方通风口，由灰袍修士以土遁术悄然潜入。他在内部炸开一条通道，信号火升起。
罗皓带队冲入。
此时留守者才察觉不对，仓促应战。但人数劣势加上措手不及，根本挡不住罗皓一刀破阵。他直取中央控制台，一脚踢翻灵脉导引柱，整座矿坑的能量系统瞬间紊乱。
轰隆！
地下灵石库连锁爆炸，岩层崩裂，火光冲天。追兵闻声折返时，只看到一片塌陷的废墟，连尸体都找不到几具。
***
第三据点位于毒雾林。
这里常年瘴气弥漫，寻常修士不敢深入。但他们从首个据点缴获了解毒丸，每人含服一粒后，顺利穿行。
小黑在前探路，凭借野兽本能避开最浓的毒区。罗皓则施展紫翼雕遗留的飞行天赋，低空掠行于树冠之间，双眼金光扫视下方。
两个时辰后，他在一棵巨木顶端发现了隐藏的瞭望台——整个据点竟是建在五棵参天古树的枝干之上，由藤桥相连，极为隐蔽。
“换路线，从底部攀援。”罗皓下令。
他们借助钩索与轻身符，从树根处悄然上行。此刻正值换岗间隙，守卫松懈。罗皓亲自带队，断岳刀连斩三人，其余队员迅速控制各节点。
敌人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
搜查所得不多，仅有少量丹药与几张残图，但足以确认最后一个据点位置——就在北岭荒原东侧山脊线下方，一处伪装成猎户小屋的地下堡垒。
***
第四个据点，也是最大的一个。
他们赶到时，对方已组织起反击力量。两支游猎小队共十六人，正从南北两侧包抄而来，显然是想将他们围歼于此。
罗皓冷笑。
“这次，我们当猎人。”
他分派任务：三人守西面隘口，两人埋伏东坡，他自己带小黑潜入密林深处设伏。
夜色渐深，北侧小队率先进入伏击圈。
罗皓藏身巨石之后，待敌军过半，猛然出手。小黑施展短程瞬移，瞬间穿插至敌后，一口咬断首领咽喉。罗皓同时暴起，断岳刀寒光一闪，连斩三人。剩余之人还未反应过来，东西两侧伏兵齐出，杀声震天。
十五人，无一生还。
南侧小队闻讯欲逃，却被早有准备的队员截断退路。一场混战后，尽数伏诛。
罗皓踏进地下堡垒主厅时，里面已空无一人，显然高层早已撤离。但他不在乎。
他点燃火把，一间间屋子搜过去，将所有文件、地图、名册付之一炬。临走前，引爆了地窖中的火油罐。
烈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山野。
***
撤离途中，一场小型山崩堵住了原路。
罗皓取出冰蛟护心镜，贴于地面。镜面微颤，感应片刻后，指向东南方向一条隐蔽山脊线。
“走那边。”
队伍轮流开路，罗皓断后。小黑始终在前方三十丈外巡弋，耳朵不断转动，监听百丈内一切动静。直到确认无人追踪，它才回头低吼一声。
罗皓点头。
他们在最后一个据点废墟前停步。
罗皓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走到焦土中央，一脚踩住一块烧得发脆的木梁，用力将其钉入地面。周围，他命人摆成六具敌尸围圈阵型，头颅朝内，双手交叉覆于胸前。
没有留言。
没有宣告。
但意思很清楚。
谁敢动他们，这就是下场。
随后，六人腾空而起，沿山脊线快速离去。夜风呼啸，吹动罗皓的衣角，断岳刀在背上轻轻晃动。他的眼神依旧冷峻，却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他们已不是猎物。
他们是猎手。
而这场清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