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一步步走向岩台高处，脚下碎石滚落崖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灰袍人靠在断壁上，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惨白，但眼神未散，右手仍死死攥着那块玉符残片。他看见罗皓逼近，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猛然收紧，玉符边缘划破掌心，鲜血顺着裂纹渗入其中。
罗皓脚步不停。
断岳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脸上，冷得像山涧冻铁。他走到对方面前，刀尖抵住对方咽喉，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动一下，我砍你头。”
灰袍人身体一僵，没再动作。
罗皓左手抬起，冲小黑低喝一声：“咬手筋。”
小黑低吼跃出，一口咬住那人右腕经脉，利齿刺入皮肉，不深不浅，刚好锁死灵力流转。灰袍人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不敢挣扎。玉符从他指间滑落，被罗皓一脚踩住。
“你想自爆金丹？”罗皓盯着他眼睛，“你体内的禁制是‘反噬魂钉’，一旦强行搜魂，神识会炸，连带我一起重伤。”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我现在不怕疼。”
话音落下，罗皓双眼微眯，眉心泛起一道金光——金睛天赋开启，直刺对方识海。他不再试探，直接凝聚神识，运转基础搜魂术，如刀凿石，硬生生劈开对方心防。
灰袍人瞳孔骤缩，脑袋猛地后仰撞向岩壁，口中溢出黑血。他想运功抵抗，可小黑咬得极准，灵力如断流之河，半点提不上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被撕开，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出。
第一幅画面：仙域深处，焦土废墟。一支三人小队正围攻一头四阶妖兽，战况激烈。突然，另一支队伍从侧翼杀出——正是罗皓小队。他们配合默契，罗皓瞬移切入，一刀斩断妖兽颈动脉，晶核到手。那三人怒骂，却被罗皓冷冷一句“战场无主，能者得之”堵了回去。
第二幅画面：北岭荒原入口，雪线峡谷。五名修士正在布阵探路，忽然地面震动，陨石从天而降。罗皓小队从高空掠过，紫翼雕天赋催动，飞行速度冠绝全场，率先冲入峡谷。那五人抬头望着背影，一人咬牙切齿：“又是他们！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们先到？”
第三幅画面：一间密室，烛火摇曳。蒙面人拍案而起，声音嘶哑：“一群杂役出身的废物！连宗门正式弟子都不是，凭什么在仙域扬名？凭什么资源全被他们拿走？我们谋划三年，布局七次，结果呢？他们活着出来了，还更强了！”
旁边有人低声劝：“要不……收手吧，他们背后可能有大人物……”
“闭嘴！”蒙面人怒吼，“他们若成了气候，我们这些老资历的脸往哪搁？传出去，说我们被几个炼气小修压得抬不起头？不行！必须让他们栽一次，栽得彻底！”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罗皓神识抽离，猛地后退一步，呼吸粗重。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搜魂反噬，伤到了识海。但他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反复回响那句“杂役出身的废物”。
不是为了资源。
不是为了地盘。
不是为了宗门利益。
仅仅是因为嫉妒。
因为他们在仙域活了下来，强了起来，抢到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机缘，所以就该死？所以就要被一次次围杀、设局、陷害？
罗皓低头看着脚边的俘虏，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一把掐住对方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灰袍人双脚离地，脸涨成紫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罗皓的手臂。
“你们不是为了利益。”罗皓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任务……只是为了看我们失败？”
那人咳出一口血，嘴角竟扯出一抹笑：“呵……你也……逃不过……这世道……天才？强者？到最后……还不是……被人恨着……踩着……”
罗皓眼神一厉，手上加力。
那人眼球凸出，舌头外吐，眼看就要断气。
就在这时，小黑突然低吼一声，耳朵竖起，转向下方战场。罗皓眼神一凝，松开了手。灰袍人瘫在地上剧烈咳嗽，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罗皓缓缓转身。
五名队员正站在岩台下方，抬头望着他。灰袍修士肩膀包扎完毕，刀盾手拄着盾牌站立，独眼修士手里还捏着一块阵旗碎片，瘦高男子脸上带着血痕，却站得笔直。他们没说话，但眼神都落在他身上，等一个答案。
罗皓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知道，刚才那些记忆，不只是侮辱，更是羞辱。他们拼死杀出仙域，靠的是命换来的机缘，结果在某些人眼里，只是一场“不该赢的比赛”。他们流的血，在别人嘴里，成了“运气好”。
这种恨，不是仇杀，不是劫财，而是纯粹的、卑劣的嫉恨。
他慢慢走到岩台边缘，俯视这片战场——崩塌的山体，烧焦的林区，碎裂的阵旗，还有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刚刚在这里死里逃生，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有人看不得他们成功。
“留他性命。”罗皓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刀盾手一愣：“不杀？”
“不杀。”罗皓重复一遍，目光扫过众人，“我要他活着，我要他亲眼看着——他拼命想毁掉的人，是怎么反过来碾碎他的根。”
他转过身，面对小队，声音低沉却坚定：“这股势力，我要连根拔起。从今往后，谁再敢因妒生恨、背后捅刀——我不止杀你，还要灭你传承。”
空气一下子静了。
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刚才还只是求生，现在，是复仇。
独眼修士把阵旗碎片攥紧，指节发白。
灰袍修士低头看着自己包扎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瘦高男子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像是笑，又像是咬牙。
小黑蹭到罗皓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鸣，尾巴绷得笔直。
罗皓站在岩台中央，风吹动他的衣角，腰间的麻绳微微晃动。他低头看了眼断岳刀，刀身干净，没有沾血——刚才那一战，他没下死手，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杀戮，还没开始。
他蹲下身，从灰袍人怀里摸出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暗”字。他盯着看了两秒，随手扔给刀盾手：“收好，别弄丢。”
然后他站起身，望向峡谷深处。
那里雾气未散，山路蜿蜒，不知通向何方。但他知道，那股藏在暗处的势力，一定还有据点，还有同伙。他们设伏，布阵，散谣言，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死，让他的队伍散。
可他们没想到，他会活下来。
更没想到，他会看清真相。
而现在，轮到他了。
“休息半个时辰。”罗皓下令，“疗伤的疗伤，补灵的补灵。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去哪？”瘦高男子问。
罗皓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去找他们最怕的地方——真相照不到的角落。”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碎布，是刚才战斗中被撕下的灰袍一角。布料粗糙，边缘烧焦，但内衬上有个极小的印记——一只倒悬的眼睛。
他盯着那印记，指尖用力，将布片揉成一团，握在掌心。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碎石和灰烬。小黑趴在他脚边，耳朵贴地，听着远处细微的震动。六个人，六道影子，在岩台上静静伫立，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猎手。
罗皓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只有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