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树干横在前方,抓痕深陷树皮,像是某种巨兽临死前的挣扎。罗皓脚步未停,断岳刀插在腰间,右手搭在小黑头上。一人一兽走在最前,身后五名队员紧随其后,三角阵型依旧稳固。阳光从峡谷上方裂口洒下,照在碎石上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光。
他们刚踏过那片废墟,脚底泥土还黏着血浆与雨水混合的泥泞。没人说话,但呼吸都压得很低。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灰袍修士左肩包扎的布条已经渗出血丝,刀盾手握盾的手指微微发抖,独眼修士不断眨眼驱散视线里的模糊感——可他们没停下。罗皓没下令休整,他们就不会停。
就在队伍穿过一道狭窄岩缝时,头顶突然传来闷响。
不是落石炸开的声音,而是山体内部被撕裂的轰鸣。紧接着,右侧峭壁剧烈震颤,大片砂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队伍前方不足十丈处,激起滚滚烟尘。罗皓瞳孔一缩,立刻抬手:“退后!贴左壁!”
话音未落,左侧山腰也爆开三道火光。机关触发,埋藏已久的符阵瞬间激活,数十枚爆裂符同时引爆,将整片斜坡炸成碎岩流。土浪翻滚着冲向谷底,直接封死了来路。与此同时,高处林区阴影中跃出三道人影,手持长钩锁链,自半空俯冲而下,直扑队形中央。
“敌袭!”瘦高男子怒吼,抽出短剑横挡,却被一名黑衣修士一掌拍飞,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血。
罗皓眼神一冷,右臂疤痕猛地灼烫起来。他没有犹豫,瞬移发动——身形一闪,出现在第二名敌修背后,断岳刀顺势出鞘,刀背狠狠砸中对方脊椎。那人闷哼一声,手中锁链脱手坠地。第三名敌人却已扑至灰袍修士头顶,甩出一条泛着幽绿光泽的铁链,精准缠住其右腿,猛然收紧。
“封灵链!”灰袍修士脸色骤变,体内灵力瞬间滞涩,结印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黑衣人狞笑一声,手腕一抖,铁链另一端钉入岩壁,硬生生将灰袍修士拖离队伍。防御阵型当场破裂。
“小黑!”罗皓低喝。
小黑四爪蹬地,如黑色闪电窜出,一口咬向铁链连接处。可那链子竟似活物般扭动,避开利齿,反卷上来缠住小黑前肢。小黑嘶吼挣扎,却被一股阴寒之力压制,动作迟缓下来。
毒雾开始弥漫。
自地面裂缝中渗出的银色雾气迅速扩散,混入空气中变成淡绿色,带着刺鼻腥味。独眼修士刚点燃一张驱毒符,就被一阵强风卷走,火焰熄灭。几息之间,雾气已笼罩整个塌方区,能见度降至三步之内。
“闭气!用丹药顶住!”罗皓沉声下令,一边将一枚抗毒丸塞进嘴里,一边再次瞬移,冲向被困的灰袍修士。
可这一次,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右臂疤痕烧得像要裂开,经脉中灵力运转变得滞重。连番使用瞬移,身体已接近极限。他咬牙稳住身形,一刀劈向封灵链,火星四溅,链身只出现一道浅痕。
高处传来铃声。
清脆、规律,每响一次,众人脑海就像被重锤敲击一下。刀盾手当场跪倒,双手抱头;瘦高男子七窍渗血,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就连小黑也四肢发软,趴伏在地低声呜咽。
罗皓双膝微弯,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声音来源——远处一块突出的岩台,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正摇动铜铃,指尖泛着诡异红光。
共鸣铃。
这不是普通的干扰法器,而是能引动心神震荡的禁物。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们就会全部瘫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脑海中闪过画面——父亲被狼妖扑倒时回头看他那一眼;陆玄机替他挡下金丹一击时喷出的鲜血;还有小黑第一次蜷在他掌心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不能倒。
他张嘴,牙齿狠狠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一股滚烫的气息从胸腔冲上头顶。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岩台上的身影。
就在这时,体内某处仿佛有东西炸了。
不是灵力暴涨,也不是经脉扩张,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被唤醒了。像是沉睡多年的血脉,在生死一线间终于苏醒。一股热流自丹田冲出,顺着奇经八脉奔涌,所过之处,疲惫尽消,伤痛退散,连被毒雾侵蚀的肺腑都开始恢复灼热感。
他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急促喘息,而是缓慢、深沉,每一次吸气,周围稀薄的灵气竟自动向他汇聚。头顶隐约浮现出一道虚影轮廓,模糊不清,却让整个战场的气压都为之一沉。
岩台上的灰袍人铃声一顿,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能动?”
下方,罗皓缓缓站直。
右臂疤痕不再疼痛,反而传来阵阵温润感。他抬起手,握紧断岳刀柄。刀身轻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
一步踏出。
没有瞬移,却快得惊人。地面炸开一圈碎石,他人已冲至半空,直扑岩台。那三名黑衣修士反应过来,齐齐抛出爆雷符,火光连成一片封锁空中路线。
罗皓不闪不避。
左手一挥,掌心金光微闪,三枚雷符在空中凭空炸裂,碎片四散。他借势跃起,右脚踩中一块坠落的岩石,再度腾身,整个人如猛禽扑食,直取摇铃之人。
灰袍人脸色大变,急忙收铃后撤。可罗皓的速度远超预料,断岳刀横斩而出,刀气贯穿其肩胛。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铜铃脱手坠落,滚入裂缝之中。
铃声戛然而止。
毒雾翻腾几下,开始缓慢下沉。队员们陆续恢复行动能力,挣扎着站起。小黑甩了甩头,重新挺直身躯,低吼一声冲向剩余敌人。
罗皓立于岩台边缘,居高临下。
下方六名残敌组成合击阵势,两人持盾在前,三人执刃围拢,最后一人正在结印召唤援军。他们显然察觉到形势不对,但仍想趁罗皓突破未稳强行围杀。
罗皓冷笑。
一步踏下。
这一次,他真的消失了。
下一瞬,人已出现在阵心。断岳刀横扫,刀气如潮水般炸开,三人兵刃当场断裂,胸口炸出血花。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转身跃起,凌空一脚踹中结印者腹部,将其踢得内脏移位,倒地抽搐。
最后两名敌人转身欲逃。
罗皓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其中一人背心。
金光再现。
双眼微眯,金色光线穿透空气,瞬间锁定目标真身。他一步瞬移,出现在那人面前,刀背一砸,对方昏死倒地。
最后一人跪地求饶,扔掉武器,连连磕头。
罗皓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跃下岩台。小黑立刻跟上,舔了舔耳朵上的血迹,尾巴轻轻摇了摇。
灰袍修士艰难站起,用土绳捆住俘虏手腕;刀盾手一脚踩住另一个想爬走的敌人后背;独眼修士蹲在地上检查阵旗结构,似乎想搞清这套复合阵的原理;瘦高男子靠着岩壁喘气,但嘴角带着笑。
六个人,全都在。
没有一个人倒下。
罗皓走到塌方岩堆中央,抬头看向高处。那个被他劈落的灰袍人还靠在岩壁上,肩胛汩汩流血,手中紧攥着一块玉符残片。
他还活着。
而且知道更多。
罗皓握紧断岳刀,一步步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