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棂之内,少女单薄的身子紧紧贴在窗边。
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艰难探出头,虚弱又急切地呼喊着,声音带着濒死般的颤抖。
一只纤细苍白的玉手用力伸出窗沿,五指虚抓,在空中徒劳地摸索。
此刻的她,早已被无边绝望吞噬,陈天的出现,是她坠入无间地狱后,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拼尽所有力气呼唤,渴求着唯一的生机。
陈天骤然回神,瞬间从极致的震惊中清醒。
他立刻抬手抵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急切又凝重,快步冲到窗边。
大手探出,紧紧攥住那只冰凉柔弱、微微颤抖的玉手,压低嗓音沉声道:“别叫!小声一点!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
窗内的女子骤然闻声,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硬生生憋住了所有哭声。
她慌忙用另一只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与狼狈,顾不得满面污浊,紧紧扣住陈天温暖粗壮的手掌。
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让濒临崩溃的她,终于找到了唯一的依靠,找到了绝境里仅存的光。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当初银月夜总会的丁香。
当初陈天找她,本是一时随性冲动,想让她为自己破身。可最后他并未亵渎半分,反而慷慨赠予一百万,让她彻底脱离灯红酒绿的泥潭,从此好好生活、安稳度日。
那时的恩情,是丁香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善意,也是她至今牢牢记在心底的执念。
丁香泪眼婆娑,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极致的绝望:“真的是你,天哥……求求你,救救我,我求求你了……”
陈天心头重重一沉,胸腔堵满酸涩与无力,声音低沉沙哑:“丁香,对不起,现在的我,暂时救不了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寒冰利刃,瞬间刺穿了丁香最后的希望。
她大大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节制地滚落,打湿了苍白的脸颊。
右手死死攥着陈天的手掌,不肯松开分毫,拼命摇头,泣不成声“不……不会的……天哥你救救我……我求求你了……”
她情绪彻底崩溃,身子软软往下滑落,想要跪地哀求,可手掌依旧死死吊着陈天,不愿放开这最后一丝生机。
陈天心头一软,连忙微微发力,隔着窗户将她轻轻拉起。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追问:“别哭了,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会被接走?你知道多少内情?”
丁香强忍着哭声,抽噎着回道:“我……我只知道,十天之后,就会有大人物来接我们。这批一共三十五个人,人数早就定死了,谁都不能替换……”
三十五人,人数既定,名单锁死。
陈天心脏骤然下坠,彻底明白了局势。
他缓缓闭眸,满心无力:“人数已经定死,对不起,这一次,我爱莫能助。”
丁香彻底慌了,指尖用力到极致,疯狂抓紧着陈天的手背。
尖锐的指甲划破皮肤,几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缓缓渗出。
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死寂绝望的眼眸看着陈天,所有的祈求、所有的希望,尽数濒临破灭,再也说不出一句哀求的话。
看着她形同死寂的模样,看着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陈天心下一狠,打破了所有隐忍。
他沉声道:“你先放开我。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我回去筹谋,给我几天时间。”
听见这句话,濒临崩溃的丁香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她极不情愿地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看见陈天手背上刺眼的血痕,瞬间慌乱自责,连连道歉:“对不起!天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天抬手,温柔摩挲着她泪痕斑驳的脸颊,声音坚定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别怕,相信天哥。安安稳稳在这里等着,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丁香用力点头,泪眼朦胧,语气无比笃定:“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当初你给我一百万,不欺辱我半分,我就知道,天哥是世上最好的好人,我从来都相信你!”
陈天又耐着性子轻声安抚片刻,压下满心翻涌的情绪,咬牙与丁香告别,转身快步离开这片闺房囚笼。
走在幽暗漫长的通道里,一路无人无声。
可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陈天眼眶疯狂滚落,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他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愧疚与煎熬。
他和丁香,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交集浅薄、缘分甚淡,本就是毫无牵绊的陌生人。
按大局而论,他完全可以狠心漠视、视而不见,任由她随命运沉沦。
可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陈天在心底无声自嘲,满是悔恨与卑微:对不起丁香,你看错人了。
我根本不是你心中的好人,我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弱者赴死、不敢出手的懦弱逃兵。
无尽的愧疚裹挟着他,泪水不断滑落。
前行数步,陈天骤然驻足。
他抬手狠狠擦干脸上所有泪痕,抬手扬起,狠狠甩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寂静幽暗的通道之中。
“畜生!陈天你就是个畜生!”
他在心底厉声痛骂自己,满心悔恨滔天:
“不管情谊深浅、缘分厚薄,既然你开口答应了别人,就必须负责到底!”
“做不到,当初为何要给她希望?为何要在她濒临绝望的心底,种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懦弱!自私!无能!畜生不如!”
一声声自责,一次次叩问本心。
良久,陈天眼底的迷茫、软弱、怯懦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孤勇。
他心意彻底敲定,雷打不动。
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既然自己已经许下承诺,那便逆天而行!
哪怕十日之后,要捅破这片炼狱的天,要对抗上方未知的神魔主人,要赌上所有人的布局与性命,他也绝不反悔!
这,才是真正的陈天!
心念彻底坚定,所有阴霾尽数散尽。
陈天甩开沉重的步伐,步履铿锵,速度骤然加快,大步踏出这座污秽地狱的鸡舍,朝着管理住所的方向疾奔而去。
十日时限,步步惊心。
一场逆天救人的死局谋划,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