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叮的一声关闭之后，昨夜花园里旖旎暧昧的气息以及程屿身上的淡淡的火锅味道就被完全隔绝在外了。
乔欢欢站在轿子里，看着镜面不锈钢里自己平静的脸，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似的烦躁不安。
尽管昨天晚上她义正词严的说了句，低头才能更好的抬头，但她此刻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出一个又一个文字的时候，后背还是隐隐有些发冷。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藏在暗处的蜘蛛死死盯着自己。
蜘蛛此时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坐着，叫做赵德柱。
早晨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非常压抑。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设置得比较低，冷气顺着脖子流入到身体里。赵经理站在投影幕布之前拿着一个激光笔，在墙上红光一闪一闪的，好像有一种不安的情绪。
最近部门的纪律问题我得着重强调一下。
赵经理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好像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里面透出一股酸气。
他的视线并没有环顾四周，而是紧紧地盯着前面空中的一个地方，好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一样。
乔欢欢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她咬着笔帽是自己想问题时的一种习惯。
她能感觉到虽然那道目光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但余光中的窥探无处不在。
程屿坐在赵经理对面的位置上，面色苍白得好像刷了腻子。
低下头看着桌面的木纹，过了一会也没有说话。
乔欢欢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感叹。
这家伙，昨晚还说要齐心协力的，今早就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但是这很正常。
因为昨天下午他在情况说明上签了字，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赵经理也是感觉到了程屿有点不对劲。
他的目光在程屿身上停留了两秒钟之后，嘴角浮现出一抹很浅的笑容，但是这个笑容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有些人”，赵经理突然开口，语重心长地说，“工作中出了问题并不可怕，最怕的就是心态崩溃。”只要态度端正，组织上是相信每一个人的
听上去像是在宽慰，其实是在敲打。
乔欢欢心中翻了个白眼。
老赵这样子不去拍电视剧就太浪费了。
那么他的心中又会怎么想呢？
乔欢欢竖起耳朵想要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那就是广播体操的声音。
四面八方都非常寂静。
无声。
“没有”。
赵经理内心的想法被一层厚厚的伪善的外壳包裹着，完全听不到真实的内容。
乔欢欢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中的转笔。
想用读心术直接控制老赵，还是要多加练习。
目前来讲，他是很坚定的。
早晨会议以一种很奇怪的寂静结束。
赵经理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程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也放了下来，很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跟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从乔欢欢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小声说道：“要注意安全。”
说完之后就快步离去，没有回头。
乔欢欢挑了下眉毛。
小心点？
亮出你的实力来让我怎样小心呢
她站起身把西服下摆整理好之后又坐回了原位。
此时从茶水间里传出了人们的杂乱的声音。
市场部里面经常有一些关系比较好的男同事聚在一起聊天，那里也是八卦流传的地方。
乔欢欢本来并不想掺和进这件事情中去，但是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抗议。
她端着空杯子，走到了茶水间那里。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李胖子标志性的洪亮声音。
“哎呀，你们别瞎猜了。”
李胖子手里拿着一块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最近乔姐的行为有些奇怪。”
旁边有人起哄：“哪里怪了？乔姐一直都很干练。”
不是干练，而是神神叨叨。
李胖子吃完饭打了个饱嗝，神秘兮兮地说，“你没感觉到吗？”这两天乔姐走路都不出声响，轻盈得好像一只小猫。而且每次开会的时候，她的眼珠从来不看PPT，老是盯着赵经理那儿看
乔欢欢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有点僵硬。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装作自己是透明背景板。
但是李胖子的话没有说完。
我认为乔姐一定是有所查找的。”
李胖子小声说了一件秘密的事，你看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认为她在做一项秘密调查
说完之后，茶水间就静悄悄的了。
接着就是窃窃私语的声音了。
“真滴。”
我认为上次那个项目的数据，应该是乔姐第一个提出问题的。
“难怪赵经理最近对乔姐冷嘲热讽，原来是有预谋啊。”
乔欢欢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脸上的笑容也十分职业。
但是她的心里却是不停地发牢骚。
李胖子，你这张大嘴巴是怎么回事？
是觉得自己的寿命已经很长了呢，还是想请我去吃一个月的地上的东西？
当她想要转身逃跑的时候，有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知何时，赵经理已经来到茶水间后面了。
手里面拿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蒸汽腾腾的，把他的脸给蒙住了。
但是浑浊的眼睛从雾中看到乔欢欢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乔欢欢。
在那个时候，乔欢欢感觉从脚底一直到头顶都感到很冷。
赵经理在她身上看了一会儿之后，视线就落到她手里拿的空杯子上了。
“乔策划”，赵经理的声音十分温柔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么巧？”
乔欢欢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做出了一张非常标准的职业假笑：“赵经理。”正好口渴了，来接一杯水
“给我来点水吧。”
赵经理重复了一遍之后，又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视线越过乔欢欢的肩膀之后，就落到了正在吃鸡骨头而显得非常无辜的李胖子身上。
然后再看看乔欢欢。
李浩之前说你在做秘密调查对不对
乔欢欢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了一般。
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还有些惊讶：“赵经理，你听见了吗？”
好。赵经理喝了一口茶，烫得皱了皱眉头，但是很快又舒展开来，说，“职场就是战场，信息就是命。”但是
稍作停顿之后，他的身体略微前倾了一些，靠近了乔欢欢一些。
一种油润的香水味道迎面扑来。
有时候知道得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乔欢欢笑着表示同意赵经理的观点，因此她通常只按照领导的要求去做，并不会自己先做些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拍马屁到马脚的地方。
赵经理眯起眼睛看着她。
过了几秒之后，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叫。
“最好是这样。
他把茶杯放到一边后就转身离开了。
但是乔欢欢经过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乔欢欢能够清楚地看到赵经理的手指轻轻敲了裤子两下。
那是在他思考的时候的习惯动作。
此时乔欢欢脑子里的“广播体操”频道上接���到的是微弱且杂乱无章的信号。
那不是准确无误的语言，而是一种情绪。
小心
怀疑，
以及锁定目标时的激动心情。
女人一定有问题。
这个眼光很不正确。
要查一查她的情况。
声音很小，并且很不连续，听起来像是老式的收音机信号不好。
但是这使乔欢欢可以确认一件事。
老赵心中已经起了疑心。
而且李胖子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就成了引爆点。
赵经理的目光现在已经全部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乔欢欢收起目光，端起水杯走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的背影依然挺拔，步伐很稳健。
但是到了办公室之后，她就感觉到有很多人的眼光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网。
程屿在旁边坐着，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来看了看她。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的相遇。
程屿眼中的表情十分担心，并且还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乔欢欢冲着他眨了下眼睛，然后做出“没事”的模样。
程屿愣了一下之后就低下头继续装作很忙的样子。
乔欢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方案文档没有写完，光标一直在跳动。
拿过鼠标之后点击“保存”。
另外，她还发现办公室里边的监控摄像头好像稍微转了一下方向。
面向她坐的位置。
乔欢欢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你玩我就陪你玩。
不过，这次游戏的主角不止你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