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深夜 内 江家客厅
出场人物：江砚 苏晚星（房门后） 周磊（电话音）
△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滑过十一点，整间屋子只剩沙发旁立着的落地灯亮着，暖黄光线只堪堪圈出半片沙发区域，剩下的大半空间都沉在浅淡的暗影里。
江砚窝在沙发最靠角落的位置，洗褪色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支按动圆珠笔，笔身转得转出浅浅虚影。
他摊开的漫画书页脚已经翻得起皱，视线却半分没落在印刷字上，目光直直钉着二楼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 厨房方向隐约飘来继母睡前热的牛奶香气，父亲江卫国的卧室早没了动静，整栋楼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擦过防盗网的轻响。
江砚眉头微拢，白天巷口残阳下的画面反复往脑子里钻，清晰到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时，他余光扫过巷口主路，根本没见警车驶进来的车灯。
更早前那场说来就来的暴雨，苏晚星站在玄关，垂着眼轻飘飘一句“别带伞”，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窗玻璃上。
江砚（低声喃喃，指尖的笔“咔哒”一声按出笔芯）：报警……预知天气……
△ 他指尖顿在漫画书的空白页上，墨色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浅小点。
他见过苏晚星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发呆，眼神里的沉重根本不属于十六岁的普通女孩，她总像在盯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脊背永远绷着一点浅淡的警惕，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撞破墙面。
△ 江砚站起身，沙发靠垫被他带得歪到一边。
他放轻脚步走到楼梯口，木质地板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他指尖抬起来，指节刚碰到那扇凉的木门，指腹刚叩出三下轻响。
江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苏晚星？
△ 门后半点回应都没有，连平时夜里开窗的风声都像是停了。
江砚侧过脸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隐约传来极轻的书页翻动声，那声响太规整，像刻意翻出来给他听的，反倒比死寂更透着几分刻意的掩饰。
他眉峰皱得更紧，后背那股惯有的敏锐劲儿又冒了上来，明明是暖春夜里，后颈却泛起一点极淡的凉。
△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弹出周磊的语音消息提示。
江砚走回去捞起手机，点开外放，周磊大咧咧的声音瞬间填满半片安静的客厅。
周磊（语音音，背景还伴着吃薯片的咔嚓声）：喂，江砚，你最近咋神神叨叨的，不是被你那新继妹吓到了吧？
我看人家姑娘挺正常的啊，就是话少了点高冷了点。
对了明天摸底考你复习咋样了？我昨天熬到十二点背公式，现在脑壳还晕着呢。
△ 江砚指尖蹭过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自嘲笑意。
在周磊眼里这不过是重组家庭里兄妹俩不熟的尴尬疏离，白天饭桌上父亲江卫国还笑着拍他肩膀说俩孩子慢慢就处熟了，继母切的草莓放在玻璃果盘里，颗颗都摆得整齐，满桌都是寻常人家的温吞暖意。
可只有他能察觉到，这层看似平静的暖意底下，藏着股他摸不透的暗流，每一次苏晚星下意识避开他视线的时候，那股暗流就会轻轻晃一下。
△ 他指尖刚要按灭屏幕，脑海深处突然窜过点极淡的零碎画面，像隔着层毛玻璃看不清，有风声从极远的地方吹过来，冻得人指尖发僵，那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得像山一样的沉重感。
江砚晃了晃头把那点莫名的错觉赶出去，转身往厨房走，打算倒杯冷水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 他路过玄关处的落地镜，镜面上蒙着点薄尘，昏黄灯光落下来，他抬眼的瞬间，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幽冷光，沉得像埋在千万年地下的岩石，根本不属于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神色。
下一秒那点光就散了，镜里只剩他眉眼清冷的寻常模样，头发睡得有点乱，校服领口还没理平整。
△ 江砚猛地站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两秒，再抬眼往二楼那扇门看过去。
他原本只觉得苏晚星藏着秘密，此刻却突然意识到，连他自己身上，都藏着他从未察觉的东西。
他拿起台面上的玻璃杯接满冷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反倒越发清醒。
他不能再任由两个人揣着秘密互相猜，总得找个机会，把所有遮着的窗纸统统捅破。
【淡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