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之城结界裂痕密布,屏障大片倾覆崩碎。无数域外异种顺着缝隙向内疯涌,整座圣教空域剧烈震颤。失衡重力席卷四方,城内修士身形摇晃,脚下立足不稳。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少修士躲闪不及,当场被异种吞噬,连半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残存之人四散奔逃,一部分缩在残破结界后方,一部分退入各处禁地,借着仅剩的屏障拼死缠斗。整座圣教,已然沦为一片炼狱。
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漫天黑雾翻涌下坠,点点黑莲异火破空洒落。
从裂缝钻进来的异种触到黑火,瞬间被引燃。成片魔物来不及嘶吼挣扎,转瞬化作飞灰消散。
黑雾缓缓向两侧散开,一道修长身影自虚空之中缓步踏出。
墨发垂落及腰,身姿挺拔,腰间束着鎏金玉带。一身红衣铺展,衣料之下缠绕细密黑莲暗纹,红底衬着黑纹,透着一股诡谲肃穆。
他姿态慵懒散漫,踏空而行,如同闲庭信步,对下方惨烈混战视若无睹。身影渐渐靠近,精致眉眼显露,往日澄澈的紫瞳蒙上一层灰翳,只剩漠然冷冽,垂眸俯视下方缠斗的两道身影。
下方空域,东方景天与九翅天蜈激战正酣。灵力猛烈对冲,震得长空轰鸣,双方互不相让。
红黑交织的宽大袖袍骤然一挥。
黑莲印轰然绽开,暗光流转,结界上所有破损缺口瞬间补齐,摇摇欲坠的圣教屏障重归稳固。
袖风裹挟凌厉光刃呼啸射出。
铛 ——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长空。东方景天手中佩剑直接被震飞,砸落地面,钉入石板数寸。
紧随其后的莲月弯刀劈向九翅天蜈,刺耳撕裂声炸开,坚硬的蜈翼被削断半截,漆黑鳞羽漫天纷飞。
死战刹那终止。
妖月莲立身虚空正中,隔在东方景天与负伤躁动的九翅天蜈之间。右耳悬着一枚黑莲耳钉,嵌于其上的黑宝石流转细碎幽光。光洁眉心,倒置双月印记清晰浮现,两轮月牙背脊相贴、整体倾覆倒扣,满是诡戾之气。
他目光扫过全场,清冷嗓音裹挟沉沉威压,传遍整片空域。
“怎么,自己人,也打起来了?”
话音落下,无形威压骤然收拢。九翅天蜈、邪巫连同在场所有人尽数被禁锢,周身灵力锁死,躯体分毫动弹不得。
禁锢消散的一瞬,邪巫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苍老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教主。”
妖月莲没有看他,只是慵懒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指尖。
仅仅这一个动作,便令邪巫浑身僵硬,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教主,是东方景天无端寻衅,他便上门寻仇,惊扰圣教空域。”
妖月莲缓缓抬眼,淡漠目光落向东方景天。
“你说呢?”
东方景天面色沉冷。他早已知晓星沉殿教主向来没有实体,万年之间不断寻觅适配躯壳,历来只剩残弱虚影。可眼前的妖月莲,气场霸道凌厉,和先前判若两人。
他抬手拱手,语气带着不甘。
“我只为妻儿讨要公道,何错之有。”
妖月莲将袖袍拢至身后,姿态散漫,威压丝毫不减。
“原来是这样。”
“你我都是自己人。自相残杀,耗损根基,没有必要?”
恐怖威压压在肩头,东方景天满心愤懑,却只能强行按下,低声应道:“是。”
邪巫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向前踏出一步。他抬手,枯槁指尖抚过自己手臂,皮肤表层裂纹纵横,一道道皲裂痕迹清晰可见。
“既是误会,便是东方景天无端生事,理当作出赔偿。你的座下弟子,修为已经触及仙尊门槛,身为圣教圣女,本该履行圣女职责。”
东方景天勃然变色,厉声呵斥。
“休想!我徒弟绝不能做你的夺舍炉鼎!”
妖月莲灰眸望着他,神色冰冷无波。
“身为圣教圣女,该担的职责,半分推脱不得。”
邪巫继续开口。
“东方教主,你也清楚。我这一副躯体早已残破,寿元将近。你那名徒弟,我要。其中缘由,你心里明白。”
东方景天怒喝出声。
“你这老怪物,老不要脸,活几万年。正事不做,整日钻研这些诡异邪术。”
妖月莲静立半空,灰眸漠然扫过对峙二人。
邪巫不再争辩,躬身一礼,转身没入殿宇浓重阴影之内。
妖月莲身形一晃,随之消失在殿宇之中。
神殿之内石柱林立,空旷幽深。妖月莲缓步踏入,体内神力四处冲撞激荡。
衣袍上的黑莲纹路一点点淡褪,蒙尘的灰瞳透出一缕转瞬即逝的清明。躯体微颤,躯壳之内,另一道意识奋力挣扎,想要冲破束缚。
不过数息,红衣之上,黑莲纹路再度疯长蔓延。眼底那一点清明彻底消散,灰色翳雾重新覆满瞳孔。
低沉的低语,在空旷神殿缓缓回荡。
“哼,想挣脱本座,本座还没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