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咖啡馆角落,像一场盛大戏剧落幕后的舞台。那杯早已凉透的、属于林晚星的咖啡,像一个冰冷的墓碑。江辰站在那里,身体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倒流。他看着那个空座位,一种比七年前更加凶猛、更加绝望的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她又走了。再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逃?!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汹涌的愤怒席卷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绝对不能。
七年前,他年轻,骄傲,被她的背叛和骤然消失伤得体无完肤,选择用沉默和忙碌来埋葬一切。他以为那是成熟,是放手,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和……错过。七年后的今天,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少年。
他迅速拿出手机,第一个拨通了苏晴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戒备和疏离:“喂?”“苏晴,是我,江辰。”他的声音急促,“晚星有没有联系你?她刚刚……又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苏晴的声音冷了下来:“江辰学长,七年了。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帮你找到她,然后看着她再次受伤吗?”
“这次不一样!”江辰几乎是低吼出来,“我知道七年前的真相了!我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是我妈逼她的!是因为她父亲病重需要钱!”苏晴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真的知道了?”“是!我刚知道!”江辰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沙哑,“苏晴,帮我找到她。我必须找到她。我不能……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许久,苏晴才叹了口气。“江辰学长。”“嗯?”“这些年,晚星每次出新书,我都会买。她在书里写了很多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少年。她改了名字,改了城市,改了所有能改的东西……但她改不掉你。”苏晴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没主动联系过我。但我一直有买她的书……我知道她是星辰。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当年我说了那么重的话……”她顿了顿,稳了稳声音。“如果你这次再让她哭,我不会放过你。不管你是江家继承人还是什么。”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不会了。”他说。苏晴沉默了几秒,最终说:“她上次签售会是在南城。你……可以去她的出版社问问。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江辰立刻挂断电话,查到了林晚星签约的出版社。
电话打过去,他刻意放平了语气,说自己是星辰的亲属,家里有急事,需要联系她本人。总编很客气,但也很警惕,作者隐私是行业底线,尤其星辰一向低调,从不公开私人行程。“抱歉,我不能直接给您联系方式。”总编说,“但我可以帮您转达。”江辰不能等。他报了一个名字。一个在出版圈足够有分量的名字——他大学室友的父亲,恰好是这家出版社的上级集团董事。总编的语气变了,答应帮忙查一下星辰入住的协议酒店,但只能提供一个大致范围。江辰拿到了酒店名字。
他挂断电话,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侵犯了她的隐私。他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可他顾不上了。他发动了车,一头扎进雨幕里。
在去酒店的路上,他给陆之延发了一条信息:“找到了。在城西的XX酒店。”陆之延没有立刻回复。他的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驶入依旧阴沉的城市街道。他先是去了她上次签售的书店,询问工作人员。然后,他凭着七年前那些零碎的记忆和她文字里偶尔流露出的蛛丝马迹,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那些可能被她怀念的地方,那个能看到火车的旧书店已经倒闭,变成了一家快餐店;护城河边的那段长堤依旧在,只是物是人非,空无一人……
雨水敲打着车窗。焦灼、悔恨、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出版社那边回了消息,提供了一个她可能入住的、用于作者接待的协议酒店地址。江辰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个酒店地址疾驰而去。
酒店前台,他亮明身份,用近乎强硬的姿态,查到了林晚星的入住记录,她确实在这里,房间号是1712。站在电梯里,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江辰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他紧紧握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叮——电梯到达17楼。门缓缓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他一步步走向1712房间,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站在房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却犹豫着,迟迟没有落下。他害怕。害怕门后的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再一次失去。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林晚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烧水壶,似乎正打算去走廊尽头的饮水间打水。她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站在门口,更没有想到会是他。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再一次凝固。她看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比在咖啡馆时更加脆弱和……真实。江辰也看着她,看着她就这么真实地、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感。他找到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