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她掌心里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黑烟从铜钱和皮肤的接触处冒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恶臭。
叶青颖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没有缩手。
几秒钟后,铜钱冷却下来。
叶青颖低头一看,那枚铜钱已经裂成了两半,而她掌心里多了一个圆形的烙印,焦黑中透着一圈暗红。
“这是……”她疼得说话都不利索。
“锁魂印。”谢长寂收回那两半铜钱,随手扔进袖子里,“七天之内,任何怨灵都近不了你的身。但只有七天。七天之后,你要是还没搞清楚自己惹上了什么,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我惹上了什么?”叶青颖追问,“你到底知道什么?”
谢长寂提起青铜灯,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灯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城西老桥,七天前你在那里拍了照片对吧?回去看看你拍的照片。再看看,桥底下有什么。”
“桥底下?”
“对。桥底下。”谢长寂的声音冷下来,“别告诉我你没看见。你肯定看见了什么,只是忘了。”
叶青颖张了张嘴,想再问,但谢长寂已经迈出了房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青铜灯的蓝光也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房门大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叶青颖坐在床上,掌心的烙印还在隐隐作痛。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七天前拍的照片。
桥,河流,拆迁的废墟,落日。
她一张一张地划过去,手指突然停住了。
最后一张照片。
桥洞底下。
照片的边缘处,有一片暗红色的东西。
她当时以为是墙上的红漆剥落,没有在意。
但现在把照片放大之后,她看清了——那是字。
用红漆写的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用最后力气刻下的:
“等我回来。”
叶青颖的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像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叶青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玻璃上映着房间里的灯光,还有她自己的脸。
但在她脸旁边的玻璃上,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红色的。
贴在窗外,一动不动。
叶青颖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再看时,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
窗外只剩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
第二天一早,叶青颖就去了城西老桥。
她本来想叫个朋友一起,翻了翻通讯录,发现能叫的人要么在外地,要么不熟到开不了这个口。
最后她只是给室友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去拍点素材,可能晚回来。
室友回了个“哦”,连问都没多问。
叶青颖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存在感。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跟着外婆长大,外婆前年也走了。
这世上她认识的人不少,但真正在意她死活的,好像一个都没有。
除了那个讨厌的谢长寂。
想到昨晚的事,叶青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掌心。
那个烙印还在,焦黑的圆圈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泛着一圈不正常的暗红。
不疼了,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微微的灼热。
城西老桥在拆迁区的边缘,周围全是断壁残垣,再往外就是一片荒废的农田。
老桥是石拱结构,桥面长满了青苔,桥下的河水早就干涸了,只剩下一条浅浅的污水沟和厚厚的淤泥。
叶青颖站在桥上往下看。
大白天看,这里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一片破败的废墟。
桥洞底下堆着垃圾和碎砖,墙壁上满是涂鸦和野草。
她仔细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面被淤泥糊了一半的墙上,找到了照片里的那片红漆。
但红漆写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不知道是被谁涂抹过,还是这几天的雨冲刷掉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红色痕迹,勉强能辨认出几个笔画。
“等我”两个字还能认出来。
后面的“回来”,已经完全模糊了。
叶青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字很清晰——“等我回来”,完整的四个字。
她再抬头看墙,墙上的字却已经面目全非。
这不对劲。
七天时间,就算下雨,红漆也不可能褪得这么快。
她蹲下来,凑近墙面。
淤泥和红色痕迹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墙面。
冰冷的。
不正常的冰冷。
和昨晚那双掐住她脖子的手一样的温度。
叶青颖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起来。
她环顾四周,桥洞里光线昏暗,外面的阳光好像照不进来,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阴影地带。
墙角的垃圾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叶青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一只野猫从垃圾里钻出来,绿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倒是胆子大。”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叶青颖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谢长寂就站在桥洞的入口处,双手插在口袋里,青铜灯没拿,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谢长寂嗤笑,“这桥是我让你来的,我来看看你死没死,不行?”
叶青颖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
“你说的‘等我回来’,是什么意思?谁写的?”
谢长寂没回答,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那面墙前。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淤泥,又抬头看了看桥顶,最后把目光落在叶青颖的左手腕上。
那道胎记在白天看不出什么异常,就是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你外婆,叫什么名字?”
叶青颖一愣:“我外婆?”
“回答我。”
“叶淑兰。”叶青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谢长寂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叶青颖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前年。你问这个干什么?”
“怎么走的?”
“病逝。”叶青颖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医院,心梗。很快。”
谢长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桥洞的另一侧,蹲下身,用手拨开墙角的碎砖和杂草。
砖头下面露出了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谢长寂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指尖在石面上划过,好像在辨认什么。
“你外婆有没有跟你提过,你小时候的事?”
叶青颖皱起眉头:“你问这些到底……”
“有没有?”
“没有。”叶青颖摇头,“我三岁之前的事,外婆从来不提。我问过,她就说忘了。后来我也就不问了。”
谢长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回头看着叶青颖,目光和昨晚不一样,少了一些讥诮,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三岁之前,住在这附近。”
叶青颖一愣:“什么?”
“这座桥往南走三百米,原来有一片老宅。你外婆带着你住在那里。”谢长寂的语气很平,好像在陈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后来那片老宅拆了,你们搬走了。你外婆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搬走?”
叶青颖摇头。
外婆从来没说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老城西住过。
“因为死了人。”谢长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