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带着那股劲头继续往前飘。他的意识贴着虚拟空间的壁滑行，动作很轻。
共感网络还在他后脑勺响着。十二个刚醒的文明传来一些波动。有的表示感谢，有的在试探。还有两个文明发了“666”的数据流。这让何涛的耳钉抖了一下。
他没理会这些热闹。
人多的地方容易出事。在末世是这样，在星际也是这样。他现在最怕有人冲动，把天网最后那层保护给弄坏了。如果那样，大家都会完蛋。
所以他要查清楚。
他调出反馈日志，一条条看。大部分区域恢复得很顺利。但V-3、K-9、L-11这三个地方不一样。它们在意识回归时，出现了0.03秒的空白。
这不是信号延迟。这是彻底的断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一口，又吐出来。天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何涛眯了眯眼。左耳的耳钉震了一下。异能提醒他：前面有东西不想让人看见。
他直接切断了和其他文明的连接。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万一对方有监听协议，他这一去就会暴露。
连接一断，周围安静下来。
何涛把意识压缩得很小，变成一串不起眼的数据。他顺着那三个空白区域的指向，往下沉。
越往下，路越奇怪。
没有常规通道，只有不断变化的迷宫。墙壁会翻转，地面会变天花板。方向感都被扭曲了。要不是何涛懂空间锚定术，早就迷路了。
他边走边记。
他不靠眼睛看，靠身体感觉。这里拐弯肩膀会麻，那里走五步脚底会拉扯。头顶的数据流变稠，像胶水一样。
他一点点挪动，在脑子里画出一张地图。
过了很久，他觉得意识体有些剥落。前面终于没路了。
这是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的地方。时间好像停住了。他往前飘，动作没有延迟。就像在一个真空球体里，动一下，整个空间都跟着反应。
正中央悬着一个立方体。
它两米见方，灰白色，表面很光滑。但它照不出人影。何涛盯着它看了三秒，发现自己连轮廓都没有。那块面像是虚无本身。
何涛心里一紧。
这不像是能量核心，倒像是某种规则的容器。
眼前突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非注册核心节点，是否签到？】
界面是蓝色的，右下角有个骷髅头表情。下面写着：“友情提示：此处签到失败率99.8%，建议别试。”
何涛冷笑一声。
“万倍返还？这地方连存在都能吞掉，还返什么资源。”他低声说，“上次返了空间异能觉醒液，让我能偷渡进基地。这次返个寂寞我都嫌占地儿。”
他不会签到。
这种地方，失败了会被吸进去当养料。他不想死得这么憋屈。前世被楚云柔坑过一次就够了，这辈子不能再栽跟头。
但他确定了。
这就是真正的核心。之前炸掉的只是手脚和心脏。砍了会疼，但不死。只有干掉这个，才能让它彻底闭眼。
问题是，怎么干？
何涛站在原地不动。他展开意识，贴在空间边缘，降低存在感。他知道这里有防备。也许已经触发了监测，只是对方还没动手。
他开始记录。
他把拓扑结构、能量波动、时间畸变参数存进意识深处。每一帧数据都不放过。空气中那种停滞感，他也做了标记。这些东西现在没用，以后一定有用。
接着，他在立方体外围布下三道空间印记。
他没有碰立方体。他是利用空间异能，在周围的褶皱里留下隐形坐标。只要他还活着，就能凭此定位到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后退。
他很平静。就像上辈子找到第一块高纯度晶石时那样。他心里只有一句话：找到了。
紧接着，他感到一种沉重。
他想起刚才那十二个文明传来的信息。
“让我们一起继续。” “你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 “你是第一个动手的人。”
他们说得热血，他也差点信了自己是带头大哥。
但现在他知道了，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之前拆的是外围篱笆。现在他看到了主屋，摸清了门在哪，但钥匙呢？武器呢？队友能不能顶住反扑？
没人知道。
他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里，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的孤勇到了极限。他可以冲进去拼命，可以拉着整个世界同归于尽。
但他不能。
外面还有十二个刚醒来、不懂保护的文明。他们信他，但他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要么不动手，要么一击必杀。
这是唯一的选项。
他最后看了一眼立方体。它静静悬浮着，不声不响，像在等他犯错。
何涛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你藏得很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可惜我知道你是谁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往上浮。
他不走原路，而是沿着留下的空间坐标回去。每一步都很稳，生怕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带回去的不只是一个位置，而是一个计划的起点。
等回到中层区域，他就能重新接通共感网络，叫秦铮他们商量下一步。但现在不行，必须保持沉默。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等风头过去。
意识体一路攀升。周围的迷宫恢复正常，数据流有了节奏。他感觉像是从深井里爬了出来，虽然身上带着湿气，但总算看到光了。
就在他即将脱离底层区域时，左耳耳钉剧烈一震。
不是警告，也不是疼痛。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
他猛地停下。
回头望去，那片死寂的空间消失了。但他知道，那个立方体还在那儿，等着下一个闯入者。
刚才那一震，说不定就是它在打招呼。
“行吧。”他喃喃自语，“下次见面，我不保证还这么客气。”
说完，他收回视线，继续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