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在林晚星复杂难言的心绪中,终究还是到来了。最终,那点微弱的光亮战胜了庞大的阴影。或者说,是苏晴那不容置疑的热情,裹挟着她,让她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就这件!绝对没错!”苏晴的声音在商场的试衣间外响起。林晚星站在宽大的试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陌生得可怕。身上是一条苏晴为她挑选的、烟粉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剪裁却极为精妙。裙子的价格标签在她试穿前就被苏晴眼疾手快地剪掉了,但她偷偷瞥见过那个数字。“太……太隆重了吧?”她嗫嚅着。“哎呀,说了我送你嘛!”苏晴推开门进来,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惊艳,“哇!晚星,你穿这条裙子好好看!就这么定了!”“不行!”林晚星态度异常坚决地摇头,“这绝对不行。”最终,在她近乎固执的坚持下,苏晴妥协了,但条件是裙子必须由林晚星自己买下,算是苏晴“借”给她的钱,以后可以慢慢还。林晚星知道这依旧是苏晴的体贴,但这种方式,至少让她保留了一丝摇摇欲坠的自尊。
她穿着这条用她几乎全部积蓄换来的裙子,脚下是一双同样新买的、磨得她脚跟生疼的中跟皮鞋,坐在苏晴家那辆低调却奢华的轿车里,驶向江辰家所在的、那个传说中的临湖别墅区。越是靠近,林晚星的心就揪得越紧。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绿意盎然,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在树木之间。
车子最终在一扇气派的雕花铁门前停下。透过缓缓打开的栅栏,可以看到一条宽阔的车道笔直延伸,尽头是一栋灯火通明的、现代风格与古典元素巧妙融合的巨大宅邸。苏晴轻车熟路地拉着她下车,熟稔地和遇到的几个朋友打招呼。林晚星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仙境的提线木偶。
踏入那扇厚重的大门瞬间,巨大的声浪和流光溢彩的景象便扑面而来。挑高惊人的客厅,悬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昂贵的波斯地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手持香槟酒杯,三五成群地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以及美食的混合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就是江辰的世界。一个真实存在的、活色生香的、属于云端的世界。
苏晴很快就被几个相熟的朋友拉走了。林晚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瞬间被巨大的孤独感和无所适从包裹。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尽量让自己贴着墙壁,减少存在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看到了陆之延,他正倚在吧台边,和一个穿着性感晚礼服的女孩调笑。他似乎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玩味,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她的心微微一沉。
终于,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她看到了江辰。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清爽,多了几分沉稳与不羁。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是从容不迫的气度。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日祝福。
林晚星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他,看着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少年,如何在这个属于他的主场,绽放出另一种耀眼的光芒。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喧嚣浮华的大厅,隔着笑语喧哗,隔着身份与阶层的巨大鸿沟。她甚至没有勇气走上前,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自助餐台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很多她连见都没见过。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那些精致的食物,看起来都像冰冷的摆设。她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悄悄地退到了连接客厅的一个巨大阳台上。
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吹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和喧嚣。阳台很大,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户外沙发。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以及更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真美啊,美得像一幅画。可这美景,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里面是灯火辉煌、笑语喧哗的浮华世界,而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和她的影子。
她身上这条昂贵的裙子,此刻像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肤,紧紧地束缚着她。脚后跟被新鞋磨破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自取其辱吗?只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在这时,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林晚星下意识地回头。光影交错间,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