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落进来，苏明薇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睛没有动。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阿依古丽。
“公主，您醒了吗？”
“醒了。”她睁开眼，昨夜里想了一宿的对策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
阿依古丽掀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奶茶，脸色比昨天还难看。昨夜她守在帐外值夜，估计也没睡好。
“公主，那封信……”
“先吃饭。”苏明薇坐起身，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暖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清醒了不少。
“可那是威胁！萧衍那个老东西——”
“威胁有用的话，还要军队干什么？”苏明薇把碗放下，淡淡地说，“去把巴特尔叫来，另外通知各部落首领，午后议事。”
阿依古丽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公主已经起身开始穿衣，只好把话咽回去。
巴特尔来得很快，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昨夜里加派了守卫，自己也熬了一宿，眼眶底下发青。
“公主，昨夜西边又加强了巡逻，没发现异常。”
“嗯。”苏明薇正在整理桌上的图纸，头也没抬，“萧衍既然跑了，就不会空手回去。大燕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
“您是说……他们会趁王爷不在的时候动手？”
“会咬人的狗不叫。”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巴特尔，“萧衍那封信不是给我看的，是给北凉人看的。草原上这么多部落首领，谁心里没点自己的算盘？王爷带走了三万兵马，剩下的守军满打满算才几千。他们想看到的，是北凉自己先乱起来。”
巴特尔皱眉：“那公主有什么打算？”
“打算？”苏明薇轻笑一声，把威胁信从袖子里掏出来，晃了晃，“这封信唯一的作用，就是提醒我该加快进度了。去，告诉各部落首领，王爷不在的时候，一切照常。该修路的修路，该开矿的开矿，该种地的种地。谁要是这时候给我掉链子——”
她顿了顿，目光冷下来：“等王爷回来，自己去跟他解释。”
巴特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阿依古丽凑上来，小声问：“公主，您真的不怕？”
“怕什么？”苏明薇把信折起来，递给阿依古丽，“烧掉。”
“诶？”
“这种程度的威胁，本公主还不放在眼里。”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草原上一如既往地平静，远处的羊群在缓慢移动，几个牧民骑着马赶着牛车经过，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多少暗流。
萧衍跑了，呼延烈还在暗处盯着，大燕的十万大军压境——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和亲公主，这时候早就该吓得六神无主了。
可她不是普通的公主。
她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土木工程师，管理过几十亿的大项目，带过几百人的施工团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心理战，对她来说还不够看。
午后，各部落首领陆续到了王帐。
苏明薇坐在主位旁边——萧铁穆不在，她不方便坐主位，但也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资格。这些年她用实绩说话，早就没人把她当成单纯的花瓶了。
“公主，王爷不在，您叫我们来是……”说话的是扎那。他最近态度转变很大，从最顽固的反对派变成了最积极的拥护者，说话间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没什么大事。”苏明薇淡淡地说，“王爷出征前把后方交给我，我总不能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北凉乱成一团吧？”
底下窃窃私语了几声。萧衍逃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些部落首领哪个不是人精，心里清楚得很。
“修路的进度不能停。”她继续说，“还有铁矿和砖窑，该生产的生产，该运输的运输。互市那边要加强守卫，但不要停市。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让人看了笑话。”
“公主说的是。”扎那第一个表态，“我们听您的。”
其他部落首领对视几眼，也纷纷点头。拓跋岩不在，他跟着萧铁穆出征了，剩下的这些人对苏明薇的手段多少都有过领教，知道她不是好糊弄的。
议事结束，各部落首领散去。扎那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折回来。
“公主，那个……萧衍真的跑了？”
“怎么，你想给他求情？”
“哪儿能啊！”扎那连忙摆手，“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带人来打咱们？”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担心什么？王爷带走的都是精锐，留在后方的守军虽然少，但也不是吃素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五年咱们修的路、建的窑、开的矿，哪一样是白干的？真到了那时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扎那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公主说的是，是我想多了。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记住我说的话，该干什么干什么。”
目送扎那离开，苏明薇转身走进王帐。阿依古丽正在收拾东西，见她进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公主……您真的不担心王爷吗？”
苏明薇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担心。
萧铁穆带走的三万兵马，是北凉全部的家底。而对面的敌人，是大燕联合七个部落凑出来的十万大军。兵力悬殊，装备相当，这一仗有多难打，她心里清楚得很。
但她更清楚的是，如果她这时候表现出一点慌乱，那些部落首领会怎么想？呼延烈会怎么想？萧衍背后的势力会怎么想？
她不能慌。
至少，不能在他们面前慌。
“担心有用吗？”她反问了一句，声音淡淡的，“王爷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玩的。担心就能让他少流一滴血、少受一点伤？既然不能，那就别浪费那个精力。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阿依古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明薇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脉。那里是赤水原的方向，萧铁穆的大军应该已经到那里了。
她伸出手，轻轻贴在窗框上。木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王爷，”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定要活着回来。”
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王帐前停住。
“公主！”一个士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前线有消息！”
苏明薇心里一紧，快步走出帐外。
那士兵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一封信：“公主，这是刚送来的军报！”
她接过信，拆开来看。
上面的字很少，但她看了很久。
“公主？”阿依古丽凑上来，看到她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苏明薇把信折好，慢慢抬起头。
“没事。”她说，“各部落的修路队明天继续开工，铁矿那边加两成产量。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赤水原的方向。
“去告诉乌兰，让她准备好药材和绷带。”
阿依古丽愣住了：“公主，您还没说到底是什么事——”
“我说没事。”苏明薇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王爷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帐内，把那封信压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封信上只有四个字：遭遇埋伏。
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三天的平静过去。
第四天清晨，巴特尔闯进王帐的时候，苏明薇正在吃早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碗慢慢放了下来。
“公主……”
“说。”
“前线……前线传来消息，王爷率领的军队在赤水原北谷遭遇埋伏，损失……损失惨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