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在草原上回荡，像一头远古巨兽的呼吸。
苏明薇站在王帐外，看着各部兵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骑兵列阵，步卒整装，辎重车辆排成长龙。十万大军，这是北凉能动用的全部力量。
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远处萧铁穆的身影在帅旗下来回走动，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公主。”阿依古丽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您一夜没睡了。”
“睡不着。”苏明薇接过碗，却没有喝，“这一仗……太大了。”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王爷会赢的。”
“我知道。”她把碗还回去，“他去去就回。”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那股不安却始终散不去。大燕联合七部，十万大军压境，而北凉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可战之兵。兵力悬殊，装备相当，这一仗……
她甩了甩头，把杂念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铁矿那边可有消息？”
“巴特尔昨夜已经带人过去了，新打造的三百柄直刀和两千支箭镞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砖窑呢？”
“日夜赶工，已经屯够了两个月的量。”
苏明薇点点头。还好，她这些年修的路、建窑、挖矿，这些成果现在都成了战争的底气。情报网络铺开了，运输路线规划好了，甚至粮草都按她的建议分散储存在三个地方。
可这些……够吗？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看见萧铁穆骑在马上，正朝这边走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明薇。”他在她面前停下，“本王要出发了。”
她后退一步，恭敬地低头：“王爷。”
“你……”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没有什么要对本王说的？”
“活着回来。”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命令。”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本王听你的。”
旁边阿依古丽识趣地退下。帐子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本王不在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北凉就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守好北凉，等你回来。”
他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苏明薇，”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等本王回来，本王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好，我等你。”
他松开她，翻身上马。黑色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出发！”
号角声响起，大军开始移动。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辎重车队绵延出十几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脚步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苏明薇站在城门口，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发烫。她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一丝湿意。
巴特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公主，您放心，王爷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我知道。”她放下手，“他答应过要娶我。”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公主，您……还好吗？”
“不好。”她直言，“但我会撑到他回来。”
远处帅旗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大军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
“回吧。”她转身，“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薇忙得脚不沾地。
铁矿要盯着，砖窑要看着，粮仓要盘算，情报网络要运转。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饭也经常忘了吃。阿依古丽看不下去，强行把她按在椅子上逼她吃饭。
“公主，您再这样身体会垮的。”
“不会。”苏明薇扒拉了两口饭，“上辈子加班比这狠多了。”
“上辈子？”阿依古丽眨眨眼。
“……我的意思是，以前。”
阿依古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公主时不常冒出来的奇怪话。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巴特尔闯进来，脸色很难看。
“公主，出事了。”
苏明薇放下碗：“说。”
“萧衍……跑了。”
她皱眉：“什么时候？”
“昨夜守卫换岗的时候。他买通了值夜的士兵，从西边的缺口跑了。”
“往哪个方向？”
“北边。大燕的方向。”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萧衍这条老狐狸，终于还是动手了。
“他还说了什么？”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他留给您的。”
苏明薇接过信，拆开。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
“公主若是识相，就劝萧铁穆退位，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落款处画着一只狼头。
她把信折起来，面无表情。
“公主？”巴特尔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她把信收进袖子里，“传令下去，加强各部守卫。另外，派人盯着呼延烈的动向，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是。”
巴特尔退下后，阿依古丽担忧地看着她：“公主……”
“怕什么。”苏明薇站起身，走到帐门口，“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笑话。”
草原上的风裹着沙粒吹过来，她眯起眼睛。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像蛰伏的巨兽。
萧铁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在心里默念。
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