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帐帘缝隙扎进来,苏明薇睁眼的时候外头已经大亮。
她翻身坐起,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昨晚画图画到后半夜,现在脑子里还嗡嗡的。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公主!”
阿依古丽的声音都变了调。苏明薇几步跨出帐篷,看到阿依古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
“出什么事了?”
“王爷……王爷狩猎的时候受伤了!”
苏明薇愣了一下。萧铁穆骑射功夫一流,狩猎从不出差错,怎么会受伤?
“人呢?在哪里?”
“抬回王帐了,太医正在诊治!”阿依古丽一把抓住苏明薇的手,“公主,您快去看看吧!”
苏明薇赶到王帐的时候,帐外围了一圈人。拓跋岩黑着脸站在门口,巴特尔急得直搓手,帐帘子掀开一条缝,里面传来太医的叹气声。
“让开。”苏明薇拨开人群。
拓跋岩横跨一步挡住她:“王爷正在诊治,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是闲杂人等?”苏明薇看了他一眼,“让开。”
拓跋岩被她看得顿了顿,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萧铁穆躺在床上,右臂绑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色。太医正在收拾药箱,脸色很不好看。
“王爷怎么样了?”苏明薇问。
太医摇头:“箭伤贯穿了右臂,伤到了筋脉。王爷的伤不轻,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有没有生命危险?”
“命倒是保住了。”太医收拾着药瓶,“但这手臂……日后能不能完全恢复,老朽不敢保证。”
苏明薇皱眉,走到床边。萧铁穆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梦魇。
“你们都出去。”她头也不回地说。
太医犹豫了一下,看看她的背影,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铁穆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你来了。”他看到她,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说话。”苏明薇走到床边,“好好休息。”
“本王……没那么娇气。”他想撑起身子,右臂一阵剧痛,又跌了回去。
“别动!”苏明薇按住他的肩膀,“箭伤贯穿筋脉,你是想废了这只手吗?”
萧铁穆愣了一下,看着她严厉的表情,突然笑了:“你在担心本王?”
“我担心北凉没有首领。”苏明薇转身去端水,“王爷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呼延烈那边怕是会趁机有动作。”
萧铁穆的笑容僵了僵:“你总是这么理性。”
“理性才能解决问题。”她端着一碗水回来,用湿布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王爷是怎么受伤的?狩猎场上有刺客?”
“……是本王自己不小心。”萧铁穆闭上眼睛,“追一头鹿,追得太深了。”
“追鹿?”苏明薇动作顿了顿,“以王爷的骑术,不应该。”
“马惊了。”他简短地说,不想多谈。
苏明薇看出他在隐瞒什么,但没有追问。她起身走出帐篷,对守在外面的巴特尔说:“去查查王爷狩猎时的具体情况。”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王爷说……”
“王爷现在需要静养,政务上的事我替他盯着。”苏明薇看了他一眼,“有问题?”
巴特尔被她看得一个激灵:“是!”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薇寸步不离地守在王帐。
她亲自喂药。萧铁穆嫌苦不肯喝,她就把药碗递到他嘴边,眼神威胁地看他。最后他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下去,她立刻递上蜜饯。
“你这算不算公报私仇?”他含着蜜饯,含糊地问。
“王爷想多了。”她面不改色地收碗,“这叫良药苦口。”
“本王看你是故意的。”
“王爷要是能自己喝药,我也不用来。”她收拾着药箱,“下次我让阿依古丽来喂,她手稳。”
“你敢。”他瞪她。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王爷现在还有力气瞪人,看来恢复得不错。”
萧铁穆:“……”
他发现跟这女人斗嘴吃亏的总是自己。
她亲自换药。解开绷带的时候,血肉和布料粘在一起,他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她放轻了动作,用温水一点点浸湿,再小心揭开。
“疼就叫出来。”她说。
“本王没那么脆弱。”
“你是没关系。”她处理着伤口,“但我怕你把牙咬碎了。”
萧铁穆:“……”
他还真的把牙咬碎了——不过是被她气的。
第三天的时候,他的气色好了些,能坐起来了。帐内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
“苏明薇,”他开口,“你不用这样……”
“王爷是我的未婚夫。”她头也不抬地整理药箱,“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萧铁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未婚夫……本王喜欢这个称呼。”
苏明薇手一顿,耳根微微发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王爷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有的是正事要处理。”
“你就不问问本王,那天狩猎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她站起身,“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萧铁穆看着她,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这个女人,永远这么冷静,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你……”他顿了顿,“有没有担心过本王?”
苏明薇正在整理药箱的手停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王爷是北凉的主心骨,整个草原都指望着您。”
“我问的是你。”他打断她,“不是北凉,不是草原,是你。”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他:“王爷希望我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所以才问你。”
苏明薇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绑着绷带的右臂上:“我第一次见王爷的时候,王爷问我,你想干什么。”
“本王记得。”
“我说,修路,挖煤,建窑,炼铁,兴水利。”她微微笑了笑,“王爷说,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然后呢?”
“然后王爷都看到了。”她轻声说,“五年规划,一项一项在做。王爷让我觉得,在这里,我是有用的。”
“只是有用?”萧铁穆皱眉。
“王爷还想听什么?”她反问。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嘴硬?”
“我没有嘴硬。”她站起身,“王爷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她转身要走,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苏明薇。”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别走。”他说,声音很低,“……陪本王说说话。”
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重新坐下。
帐外有人走过,帐内很安静。阳光慢慢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铁穆伤好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本王决定,正式迎娶苏明薇为北凉王后。”
消息传出,整个王庭都炸了锅。
阿依古丽第一个冲进苏明薇的帐篷,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公主!王爷他……他真的要娶您了!”
苏明薇正在画图,笔尖顿了顿:“嗯。”
“您就这反应?”阿依古丽瞪大眼睛,“您不激动吗?不高兴吗?”
“高兴。”苏明薇低头继续画图,“但是图还没画完。”
阿依古丽:“……”
帐外,巴特尔正在跟拓跋岩炫耀:“我就说王爷对公主不一样吧!你还不信!”
拓跋岩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嘴角明显向上翘了翘。
远处,萧铁穆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那里,苏明薇正在指挥人修缮王帐,为了婚礼做准备。
“王爷。”赫连昭走到他身边,“您真的决定了?”
“本王从来不做后悔的事。”萧铁穆说,“她值得。”
赫连昭点点头,不再说话。
草原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篝火的温度。萧铁穆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眼神变得很柔软。
这一次的伤,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娶谁就去娶。
反正这辈子,他认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