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薇刚回到帐中，阿依古丽就迎上来递过热茶：“公主，朝堂上王爷真的让您参与决策了？”
“圣旨还没下，不过差不多定了。”苏明薇接过茶喝了一口。
“那些老臣能同意？”阿依古丽瞪大眼睛，“奴婢刚才在外面听着，里面吵得可凶了。”
“同意不同意，不是他们说了算。”
帐外有人通报：“公主，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议事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萧铁穆坐在主位，下面两排分别是北凉的文臣武将。苏明薇一进去，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公主来了。”萧铁穆抬了抬下巴，“过来坐。”
他指的位置是右手边第一个。苏明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王爷，”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站出来，“老臣以为，此事还需三思。”
“什么事三思？”萧铁穆问。
“自然是公主参与朝政之事。”老臣看了苏明薇一眼，“北凉从来没有女人参与朝政的先例，此例一开，恐动摇国本。”
苏明薇站起来：“额尔敦大人，我无意参与朝政，只是协助王爷处理一些具体事务。比如修路、建窑、开矿、兴水利……这些工程方面的事，还是由我来负责比较合适。”
额尔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而且，”苏明薇继续说，“王爷只是让我协助处理事务，最终决定权还是在王爷手里。”
萧铁穆点头：“就这么定了。”
“王爷！”拓跋岩突然站出来。
苏明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拓跋岩之前虽然也反对过她，但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王爷，”拓跋岩抱拳，“末将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公主虽有功劳，但毕竟身份敏感……”
“什么问题？”萧铁穆打断他，“你是说本王会偏袒她，还是说她会借机做什么？”
“末将不敢。”拓跋岩低下头，但语气仍然强硬，“只是北凉的规矩，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坏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铁穆站起身，走到苏明薇身边，“你们说北凉从来没有女人参与朝政的先例，那本王今天就立这个先例。有谁不服的，可以站出来。”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王爷，”赫连昭突然开口，“老臣以为，既然公主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能力，让她参与一些具体事务的处理并无不可。”
萧铁穆看了赫连昭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行，”萧铁穆重新坐下，“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公主，你跟本王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议事厅，最后停在王庭后殿的一处高台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王庭，远处的草原一览无余。
“刚才在朝堂上，你说得很好。”萧铁穆看着远处的草原，“本王以为你会紧张。”
“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就行了。”苏明薇学着他的样子看向远处，“王爷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萧铁穆转过身，“本王是想告诉你，既然你答应参与朝政，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被反对的准备，被质疑的准备，还有被孤立的准备。”萧铁穆看着她，“本王可以护着你，但不可能时时护着你。”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王爷是在提醒我，以后会更难？”
“不是更难，是不一样。”萧铁穆纠正她，“以前你只需要做好工程，现在你得学会在这些人中间周旋。”
“我知道。”
“不是小心，是用心。”萧铁穆说，“小心只是不犯错，用心才能赢。”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王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铁穆愣了一下：“本王什么时候对你好了？”
“朝堂上，你明明可以妥协，却还是坚持让我参与决策。”
“本王只是不想浪费人才。”萧铁穆打断她，“你能帮本王做事，本王为什么要把你推开？”
“就这样？”
“不然呢？”
苏明薇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王爷，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剑柄？”
萧铁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果然，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他咳嗽了一声，把手移开：“咳，本王只是……”
“王爷，”苏明薇上前一步，“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都要谢谢你。”
“用嘴说有什么用？”萧铁穆哼了一声，“上次某人也是这么说，结果……”
“结果什么？”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结果某人说要拿实际行动，结果只给了一半就跑路了。”
苏明薇揉了揉额头：“王爷，那一半能不能先欠着？”
“你觉得呢？”
“不能。”苏明薇老实回答，“所以王爷想要什么？”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先欠着吧。等本王想好了再要。”
“行。”苏明薇点头，“那王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还有一堆工程要安排。”
“去吧。”
苏明薇回到帐篷，阿依古丽立刻迎上来：“公主，王爷跟您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交代了一些事情。”苏明薇坐下，“对了，这几天你帮我留意一下各部落的动向。”
“公主要做什么？”
“了解一下情况，免得到时候被打了措手不及。”
阿依古丽出去后，苏明薇独自坐在帐中，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萧铁穆今天在朝堂上的表态，确实让她有些意外。她知道他在保护她，但同时也是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从今天起，她就不再只是一个会修路建窑的工程监工了。
第二天一早，苏明薇刚出帐篷，就看到萧月等在外面。
“公主，”巴特尔跑过来，“王爷让您去议事厅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什么事？”
“好像是关于互市扩张的计划。”巴特尔说，“各部落的首领都来了。”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苏明薇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比昨天更紧张。
“公主来了，”萧铁穆抬了抬下巴，“坐吧。”
苏明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听各部落首领汇报互市的情况。
原来，互市开通这几个月，效果比预期的好。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有些部落觉得分配不均，要求重新划分利益。
“王爷，”一个部落首领站起来，“我们部落距离互市最远，每次都要跑好几天的路，凭什么跟近的部落拿一样的分成？”
苏明薇听着他们争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等他们说完，她才开口：“各位首领，关于互市分成的问题，我有一个想法。”
议事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互市的收益，不应该按部落远近分配，而应该按贡献分配。”苏明薇说，“谁提供的货物多、质量好，谁就拿得多。这样既公平，又能刺激各部落提高产量。”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可以考虑在不同的位置设立多个互市点，这样各部落就不用跑那么远的路了。”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热议。
萧铁穆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明薇在人群中间从容应对。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公主的提议，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爷，”赫连昭捋了捋胡须，“老臣以为，此计甚妙。”
“那就这么定了。”萧铁穆拍板，“公主，你来负责这件事。”
苏明薇愣了一下：“我？”
“怎么，有问题？”
“没有。”
议事结束后，苏明薇走出议事厅，发现萧月等在外面。
“嫂子，”萧月跑过来，“你刚才在议事厅里说得真好，我都听入迷了。”
苏明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萧月之前一直对她有些敌意，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嫂子，我可以跟你学学怎么处理政事吗？”萧月眨巴着眼睛，“我哥老是说我不成熟，我想学点有用的。”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政事没那么好学，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萧月笑了，“嫂子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看着萧月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苏明薇有些感慨。才多长时间，这个刁蛮的小公主就开始主动找她学东西了。
不过，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她要学的、要做的，还有很多。
苏明薇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感慨。
